马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组织会处理的。”
话音落下,阿莲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种空洞比恨意更可怕,恨尚有温度,有执念,可她的眼里,什么都没了,像枯井,像荒漠,像没了生气的死眸。
阿莲抱着小雨,一步步往后退,退了三步,猛地转身跑开。
白大褂的衣角在冷空气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白鸟,鞋跟敲在地面上,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权想追,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千斤重,半步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爆炸骤然袭来。
马权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尖锐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倏地睁开眼。
眼前是幽蓝泛着冷光的冰壁,入口处透进微弱的灰白天光,还有火舞近在咫尺的脸,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心。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是梦,又是那个噩梦。
马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额头上布满冷汗,冰凉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淌进脖颈里,又冷又黏。
“权哥?”火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马权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翻江倒海,乱得一塌糊涂。
这个梦,越来越清晰了。
从前只是破碎的光影、模糊的哭声,如今却有了鲜活的声音,完整的画面。
阿莲的哭喊,周主任的冷语,还有他自己那句冰冷的“组织会处理的”,字字句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到底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马权自己也记不清了,可他知道,阿莲信了,也彻底的死心了。
抱着小雨,决绝地转身,一逃就是这么多年,躲着,恨着,再也没回过他身边。
马权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不敢再睡,生怕一闭眼,那些锥心的画面又会扑面而来。
滴答,滴答。
滴水声还在缓慢地响着。
火舞没再说话,就坐在他身侧,刀横在腿上,手始终握着刀柄,安安静静地陪着马权。
包皮缩在冰窟最里面,裹着破旧的斗篷,看似闭着眼,眼皮却一直在狂跳,压根没睡着。
他的左手腕搭在腿上,绷带下的淤青淡了些,却依旧刺眼,身旁的机械尾耷拉着,一截关节僵硬得像根枯木,毫无生气。
刘波靠在入口内侧,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盯着远处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他身上的骨甲布满绿色斑点,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霉斑,又像腐朽的痕迹,原本燃着的蓝焰早已熄灭,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贴在皮肤上,随时都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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