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静得吓人。
只有滴水声,滴答,滴答,隔上好半晌才落下来一声,钝钝的,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又像是谁的心跳,慢得发沉,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权顺着冰壁滑坐下去,闭紧了眼。
他是真的累到了极致。
从昨夜熬到现在,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半点松垮不得。
俘虏含糊的供词、大头平板上跳闪的数据、火舞欲言又止的话,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雨”字——
方才他无意识在冰面上烧出的那个“雨”字,乱糟糟地在脑海里打转,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现在总算能歇口气了。
后背抵着冰壁,刺骨的寒意一层层渗进来,穿过厚重的外套,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那股冷意反倒奇异地抚平了几分焦躁,凉得他浑身发轻,只想就着这冰寒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
就睡一小会儿,就一会儿。
马权沉沉闭上眼,坠入无边黑暗。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铺天盖地压过来。
是实验室。
惨白的墙,惨白的顶灯,惨白的病床与仪器,满眼都是晃眼的白,白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黏腻得让人作呕。
阿莲就站在他面前。
白大褂皱巴巴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满脸都是泪痕,眼眶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不住地哆嗦,连声音都抖得不成调:“马权,带我们走,快……”
她怀里抱着小雨。
孩子小小的一团,软乎乎地裹在薄毯里,只露着一张小脸,通红得发烫,像是烧透的炭火。
双眼紧闭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她发烧了三天了,一直退不下去!”阿莲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的哭腔,“他们要对她动手了,说她基因不稳定,要重新调整……你懂的,马权,那是要把她拆开啊,是要……”
话到嘴边,阿莲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马权,眼里盛满了泪水、绝望,还有蚀骨的哀求。
那眼神,马权一辈子都忘不了,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马权看着阿莲,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雨,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几个身着军装的人立在那里,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为首的是周主任,他的老上级,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马权,Ep-03是重点实验体,绝不能被带走,这是命令。”周主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马权又看向阿莲,她眼里的哀求更甚,几乎要将他淹没。
“求你了……”阿莲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风一吹就断,“就这一次,带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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