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吐气都轻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各机位注意,直刻机启动。”
林天在控制台前,极其严肃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机械按钮。
“轰隆隆——”
沉重的铸铁齿轮开始在机壳内部缓缓啮合、转动。
那把锋利的钻石刻刀,在机械臂的牵引下,极其平稳地落在了缓缓旋转的黑色漆盘表面。
微小的黑色蜡屑开始顺着刀尖的方向卷曲、飞扬。
录音,在这一秒钟,正式进入了没有橡皮擦的绝对时间流。
第一声琴音里的宿命拉扯
坐在角落里的老钢琴家,颤抖着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降e调的低音和弦。
“咚——”
沉闷、浑厚、且带着强烈木质箱体共鸣的琴音,瞬间在空旷的车间里散开。
古筝的琴弦随之被一根根拨动,清脆的乐声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沈星辰就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质感中,极其自然地张开了嘴。
她没有使用任何需要长气门支撑的华丽高音。
她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接近于人类耳语的低声气唱。
“岁月走得太慢,把故事都留在了斑驳的石板上……”
那声音太干净了,因为没有经过任何数字电路的转化。
声带震动时产生的那些极其微小的、属于人类肉身特有的温热颗粒感。
通过麦克风,被原封不动地用物理线条的方式,刻在了那张旋转的漆盘上。
苏凡在沈星辰换气的绝对零点一秒,极其默契地将自己的男低音托了上去。
“黑色的河流在脚下流淌,我们都是没有名字的过客……”
他的台词功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在唱歌,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声带,和沈星辰的呼吸进行着一场近在咫尺的灵魂对话。
大提琴的弓弦在此时狠狠地擦过琴弦,发出了一声极其苍凉的低鸣。
两种人声,八种乐器。
在这个没有任何后期剪辑概念的磁场里,奇迹般地交织在了一起。
尖刀之上的极限救赎
录音进行到第十二分钟,整首长篇叙事诗已经进入到了最核心的第二乐章。
连续十二分钟的高强度精神集中,让现场的几位年轻小提琴手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一个极其复杂的转调小节处。
负责吹奏竹笛的老乐手,因为嘴唇有些发干,在吹奏一个高音滑音时,气流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音。
那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
但在如此高保真的直刻系统面前,这个颤音一经刻下,整张价值连城的母带就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物理伤痕。
控制室里的副导演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林天要摔耳机大喊“咔”了。
但站在麦克风前的苏凡,却在听到那个微弱蝉鸣声的绝对零点零一秒。
他的胸腔猛地向下一压,极其突兀地在自己的男低音里,加入了一段极其粗粝、极其疯狂的剧情式咳嗽。
“咳……咳咳……”
这几声咳嗽极其真实,带着一个垂死之人对命运最绝望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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