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哼哼唧唧的,声音粗。
狍子叫声尖,像哨子。
鹿叫声沉闷,像牛叫。
熊一般不叫,要是叫了,那就是发怒了,赶紧跑。
狼叫是嚎,一声接一声的,最瘆人。
他又讲了怎么用套索、夹子、陷阱。
套索要下在野兽常走的道上,套口大小要合适,大了套不住,小了野兽不钻。
夹子要埋在土里,上面盖上枯叶,不能让人看出来。
陷阱要挖在野兽必经之路上,一丈深,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桩,野兽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他讲得很细,一样一样地讲,一样一样地示范。
黑皮和栓柱这些老人儿早就听过了,但还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补充两句。
大壮和二柱也听得很认真,特别是大壮,他个子大,心思也细,把王谦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铁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谦哥,那套索的活扣怎么打才不容易松”,王谦拿了一根绳子现场给他打了一个活扣,教他怎么看扣眼、怎么调整松紧。
石头也问了一个问题,“谦哥,夹子埋在土里会不会被野兽闻出来”,王谦说会在夹子上抹一层松脂,用松脂的味道盖住铁器的气味。
小顺子难得正经一回,也不插嘴了,老老实实地听着。
虎子还是不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王谦的手,看着王谦怎么打绳结、怎么设套索、怎么埋夹子。
刘建国最认真,他找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把王谦讲的重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记性好,画几个符号就能记住啥意思。
他在土地上写写画画,把八条规矩都写下来了——敬山、净身、斋戒、不贪、留种、不浪费、团结、尊重。
写到“留种”的时候,他特意画了一头大野猪和几头小猪,大野猪身上打了个叉,意思是不能打。
写到“不浪费”的时候,他画了一个人吃肉、一个人用皮子、一个人喝骨头汤。
李志刚起初还不太在意,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东张西望,觉得王谦说的这些他都懂。
可听着听着,他就不敢再大意了。
王谦说的很多东西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比如怎么从脚印判断野兽的体重,怎么从粪便判断野兽吃了什么,怎么从树皮上的抓痕判断熊有多高。
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是王谦在山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攒下来的。
他开始认真听了,虽然脸上还有点挂不住,但眼睛已经离不开王谦的手了。
王谦讲到后半截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了,黑皮拿搪瓷缸子倒了缸子热水递给他。
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
他讲了将近两个时辰,从天色擦黑一直讲到月亮升起来,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可他不敢少讲一条。
这些规矩和本事,关系到弟兄们的命,关系到进山能不能平安回来,他不能不讲,也不能不讲透。
讲完了,火堆也烧得差不多了。
松枝烧成了红彤彤的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有火星子溅起来,飞到半空中,暗下去,变成灰烬。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山梁上,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屯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趴着的大兽,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跺了跺脚,把鞋底的土跺掉。
他看了看大伙儿,“规矩讲完了,能记住的记住,记不住的也别勉强,进了山我还会再说。
谁要是不想去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兴奋、有紧张、有期待,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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