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瞪人的时候眼睛跟铜铃似的,眉毛竖起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小孩子看了都能吓哭。”
王谦嘿嘿一笑,搂过杜小荷的肩膀,“那你怕不怕?”
“我怕你干啥?”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又不瞪我。”
两个人靠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上,朦朦胧胧的。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很远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闭上眼睛,把后天进山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屯子出发,走大半天,到石崖底下扎营。
然后往北走,翻过两道山梁,过一条河,进一片老林子。
那片老林子他去年秋天去过,野猪多,狍子也多,运气好的话还能碰着鹿。
紫貂和猞猁也在那边,三只鹰正好派上用场。
他在脑子里把路线画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山沟、每一片林子都记清楚了。
这是他爹教他的本事——进山之前,先在脑子里走一遍,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一遍,真进了山就不会慌。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呼吸,知道他还没睡。
她轻声说:“当家的,后天进山,你小心点。”
王谦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杜小荷没再说话。
她知道王谦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每次王谦进山她都担心,从进山那天一直担心到回来那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夜里一听见动静就醒,竖起耳朵听,生怕是有人来报信的。
这就是猎人家女人的命。
男人在山里拼命,女人在家里提心吊胆。
可谁让当初嫁了他呢?
嫁了他,就得认命。
杜小荷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肚子里小生命微弱的存在。
三个月的孩子,还感觉不到胎动,但她能感觉到。
不是身体上的感觉,是心上的感觉。
她心里知道,这个小东西在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地强壮,就像他的爹一样。
王谦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握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直到油灯里的油烧干了,灯灭了,黑暗笼罩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月光还在,透过窗户纸,隐隐约约地照出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白狐趴在炕边,把下巴搁在王谦的靰鞡鞋上,闭上了眼睛。
黑风、闪电、雷霆也趴下了,四条狗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也睡了,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屯子也睡了,安静得像一座空山。
只有远处的狼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跟月亮说话。
后天,他们就要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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