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松针(2/5)

野蓝莓干是他爹在世时教他留的,黄纸和香也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一样都不能马虎。

王谦把野果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黄纸叠成一个三角塔,把香插在黄纸塔的顶端。

他从怀里掏出火镰,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在黄纸上,黄纸着了,火苗子舔着香,香头红了,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带着松香和草药的味道,在潮湿的林子里缓缓升上去,穿过松针的缝隙,消失在树冠之上。

王谦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额头碰在松针上,松针扎着他的额头,痒酥酥的,他没有躲,也没有用手去拨,就那么让松针扎着。

他的身子伏得很低,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的神。

第二个头,额头还是碰在松针上,这回扎得更深,他能感觉到松针的尖刺进了皮肤,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默念着念词,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松针被压平了,泥土的凉意透过松针传上来,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的身子伏得最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膝盖和额头上,像是在把自己完全交给这片山、这片林、这片土地。

他直起身子,跪直了,双手合十,开始念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林子里回荡,像是山神爷真的在听。

“山神爷在上,晚辈王谦,带弟兄们进山讨口饭吃。

求山神爷开恩,赏我们几头猎物,让弟兄们平平安安地进山,平平安安地回去。

打着了猎物,必定给您老人家上供,好酒好肉伺候着。”

他顿了顿,又说:“昨天打了一头野猪,四百来斤,是您老人家赏的。

肉还没吃,等回了屯子,杀猪宰羊,第一个给您老人家上供。

您老人家别嫌弃,晚辈心诚,东西不好也是心意。”

他又顿了顿,这回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只对山神爷一个人说的悄悄话:“昨天有两个孩子不懂事,破了规矩,在山里迷了路。

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别跟他们计较。

他们年轻,不懂事,以后会懂的。

求您老人家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别记他们的过。”

念完了,王谦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壶药酒,打开瓶塞,在老松树根上洒了几滴。

酒液渗进树皮的裂缝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混着松脂的香味,说不出的味道。

“山神爷,喝酒。”王谦说。

黑皮跟着磕了三个头。

他磕头磕得很实在,额头砰砰砰地撞在地上,松针扎得他龇牙咧嘴的,但他忍着没出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熏肉,放在供品旁边,“山神爷,吃肉。”

栓柱磕完头,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放在树根上,“山神爷,抽烟。”烟袋锅子里的烟丝还在冒烟,袅袅的,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飘散。

大壮磕头的时候磕得最响,砰砰砰的,像是要把地磕出一个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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