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磕红了一块,松针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点血丝,他用袖子擦了擦,不疼,就是痒。
二柱磕头磕得最慢,一个头磕下去,停了好几秒才抬起来,像是在用心感受山神爷的存在。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念念有词,但声音太小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铁蛋磕头的时候把猎刀解下来放在地上,意思是“我把刀放下,不杀生,诚心诚意”。
这是老辈人的规矩,敬山的时候不能带刀,带了刀就是对山神爷不敬。
铁蛋记得这个规矩,虽然他的猎刀对他来说是命根子,但在山神爷面前,命根子也得放下。
石头磕头的时候额头磕在一块小石头上,磕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他没有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跪着,血从额头流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松针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王晴看见了,想过去帮他包扎,被王谦拦住了。
“让他敬。”王谦说。
小顺子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敬山这件事,他不敢马虎。
他爹说过,你可以不信山神爷,但不能不敬。
你可以不磕头,但不能笑话磕头的人。
笑话了,山神爷怪罪下来,你担不起。
虎子磕头磕得最安静。
他不说话,不念叨,嘴唇紧抿着,额头一下一下地碰在地上,松针扎在额头上,他也不躲。
磕完了,他跪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跟山神爷做心灵的对话。
刘建国跪在老松树前面,手心攥出了汗,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仪式,从来没跪过山神爷,从来没磕过头。
他的心里又紧张又敬畏又好奇,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他看着王谦磕头、念叨、洒酒,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虔诚,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看着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王晴一个接一个地磕头,每一个人都那么认真、那么庄重,没有一个人敷衍了事。
他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在地上,松针扎在额头上,疼了一下,他没躲。
第二个头磕下去,松针扎得更深,他咬咬牙,忍住了。
第三个头磕下去,额头贴着地,凉意透过松针传上来,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是踏实了,好像是跟这片山有了某种联系。
他跪直了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叨:“山神爷,我是刘建国,头一回进山,不懂规矩,您老人家别怪罪。
求您保佑我爹的腿好起来,保佑我这次进山能打到皮子,给我爹做条皮裤。
我爹腿不好,冬天怕冷,我想让他暖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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