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他又磕了三个头,比前三个更慢、更深、更诚心。
李志刚跪在最边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松针,没有马上磕头。
他的心里很乱。
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跪在这里,配不配给山神爷磕头。
他破了规矩,差点害了自己,也害了刘建国,他不知道山神爷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老松树。
树冠遮天蔽日的,树干粗得吓人,树根像巨蟒一样趴在地上。
他觉得这棵树像一位老人,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静,不怒不喜,不嗔不怪,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说:孩子,你来了。
李志刚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把猎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枪旁边,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他跪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身子伏下去,额头碰在松针上。
松针扎在额头上,很疼。
他没有躲。
他在心里说:“山神爷,我错了。”
然后他直起身子,又伏下去,额头再次碰在松针上。
这回扎得更深,疼得更厉害。
他咬着牙,忍着,额头贴着地,停了好一会儿,心里说:“我不该不守规矩,不该擅自离队,不该带着建国乱跑。
我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给谦哥添麻烦了,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直起身子,又伏下去,第三个头磕在地上。
这一回他磕得很慢,额头贴着地,不肯抬起来,就那么趴着,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在向父亲认错。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松针上,无声地,洇开一个小小的湿印。
他在心里说:“山神爷,求您保佑谦哥,保佑晴姐,保佑黑皮哥、栓柱哥、大壮哥、二柱哥、铁蛋哥、石头哥、顺子哥、虎子哥,保佑建国。
他们都是好人,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才进山的。
求您别因为我破了规矩就怪罪他们。
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别连累大伙儿。”
他在心里念了好久,念得嘴唇都干了,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老松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了,把帽子戴上,把猎刀挂在腰带上,把猎枪挎在肩上,站起来,退到一边站着,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
王谦看了看大伙儿,十二个人都磕了头,供品也摆好了,黄纸烧完了,香也燃尽了,药酒也洒了,该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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