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一种东西,一种他很熟悉但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人参。
人参这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
好找是因为它长得特别,五片掌状复叶,中间一根茎,顶上开一朵绿色的小花,跟周围的杂草灌木都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好找是因为它长的地方太偏了,必须是在土厚、水好、阴凉、通风的地方,而且周围的植被必须有一定的搭配——不能太密,太密了阳光照不进来;不能太稀,太稀了土壤水分保不住。
这样的地方,一片老林子里也找不出几处。
王谦记得他爹教他的那些找参的口诀:“南坡北坡阴坡阳坡,土厚水好腐殖多。
松树下,柞树旁,椴树桦树做伴娘。
远看一片绿,近看五片叶。”这些口诀他从小就背,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用起来,还得靠眼力,靠经验,靠运气。
走到一处山坡上,王谦停下来了。
这面山坡朝北,坡度不陡不缓,大约二三十度的样子。
山坡上的土是黑油油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能陷进去半个脚掌。
土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松针、柞树叶、椴树叶、桦树叶,混在一起,腐烂了,又覆盖上新的,年复一年,一层一层的,累积了几百年,变成了最肥沃的土壤。
山坡上的树以松树和柞树为主,间杂着一些椴树和桦树。
松树高大挺拔,树冠遮天蔽日,但间距不密,阳光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柞树矮一些,树冠更宽,叶片更大,秋天落下的柞树叶腐烂后变成腐殖质,是人参最喜欢的肥料。
椴树和桦树散落在山坡上,像是给这片松柞混交林配上了伴娘。
王谦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的腐殖土。
土是黑色的,松软的,用手一攥能攥成团,一碰又能散开,含水量恰到好处。
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是腐殖质特有的味道。
“就是这种地方。”王谦自言自语道,眼睛开始在地上扫视。
白狐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也蹲在旁边,三条狗也歪着脑袋看他,四条狗的表情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主人你蹲在地上看啥呢?”
王谦没理它们,他的眼睛像一把梳子,一寸一寸地梳理着地面的植被。
他在找一种特殊的绿色,不是杂草那种杂乱的绿,不是灌木那种深沉的绿,而是一种鲜亮的、嫩绿的、带着光泽的绿——人参叶子的绿。
找了大约一刻钟,他看见了。
在一块稍微凸起的小土包上,长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
那叶子是掌状复叶,五片小叶从同一个叶柄上伸出来,像一只张开的巴掌。
叶子的边缘有细锯齿,叶面光滑,叶背有细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没有动。
他蹲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几片叶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像是怕一眨眼那叶子就消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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