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听见鸟叫声,皱了皱眉,站起来朝林子那边看。
白狐也听见了,竖起了耳朵,朝林子那边叫了一声。
“黑皮呢?”王谦问。
栓柱四处看了看,“刚才还在呢,说去找点事儿干,往林子里走了。”
王谦心里一动,骂了一声:“这小子,准是又去掏鸟窝了。”他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别在腰带上,大步朝林子里走去。
黑皮掏了三个鸟蛋,揣在兜里,正准备掏第四个,脚下踩的那个树瘤忽然咔嚓一声——裂了。
树瘤本来就是树干上长出来的疙瘩,跟树干不是一体的,时间久了就松了,风一吹就掉。
黑皮踩的那个树瘤已经枯了好几年了,看着结实,其实里面已经朽了,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块木渣来。
黑皮感觉到脚下一空,身子猛地一沉,他本能地抱住树干,但一只脚没地方踩了,只能用两只手吊在树干上,像一块挂在竹竿上的腊肉。
他的手指抠进树皮的裂缝里,指甲刮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十个指甲有五个劈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救命啊——”黑皮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跟他平时粗声大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王谦正好赶到,抬头一看,黑皮吊在树上一丈多高的地方,两条腿在空中蹬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系在腰上的绳子本来是准备固定在树干上的,可还没等他活扣套好,树瘤就裂了,绳子根本没用上。
王谦气得脸都黑了,但他没工夫骂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抬头喊道:“松手!
跳下来!”
“谦哥——我不敢——太高了——”黑皮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开始打滑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树皮上滑脱,先是小拇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
“你不松手一会儿没力气了摔得更狠!
现在松手我接着你!”王谦张开双臂,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黑皮。
黑皮咬咬牙,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他从一丈多高的树上掉下来,屁股先着地——不是王谦没接住,是他掉下来的位置偏了,王谦伸手去接,只接住了他的肩膀,屁股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在林子里落叶厚,尺把厚的枯叶像海绵一样缓冲了一下,但一丈多高的高度,屁股先着地,那滋味也好受不了。
黑皮躺在地上,疼得嗷嗷叫,脸皱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捂着屁股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眼泪都出来了,“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他翻过身来,下巴磕在落叶上,嘴啃了一嘴泥,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
王谦蹲下来,看着他,“摔着哪儿了?”
“屁股……屁股摔成两半了……”黑皮龇牙咧嘴地说。
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都跑过来了,围着黑皮看。
栓柱蹲下来摸了摸黑皮的腰和腿,“骨头没事,就是皮肉疼。”
黑皮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像一头受伤的野猪。
他的手还捂着兜,兜里三个鸟蛋,他掏出来一看——全碎了,蛋液从兜里渗出来,把裤子洇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黄不拉几的,看着就恶心。
“蛋也碎了……”黑皮更伤心了,差点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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