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带着杜小荷在山上采了好几天药。
说是“杜小荷”,其实是王晴在心里把她当成嫂子。
杜小荷这次没跟着进山,挺着大肚子在家待着呢,王晴每次采药的时候都会想起她,想起她蹲在地上挖黄芩的样子,想起她把草药放进背篓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她笑着说“跟你学的”时脸上的光。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去年秋天,王晴第一次带杜小荷上山采药。
那时候杜小荷刚怀上王小山不久,肚子还不显,腰身还利索,蹲下站起的动作比王晴还快。
王晴在前面找药,杜小荷在后面跟着,王晴说“这是黄芩”,杜小荷就蹲下来看,用手摸摸叶子,闻闻根,记住了。
王晴说“这是党参”,杜小荷就挖一棵,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党参党参党参”,念了好几遍,把名字刻在脑子里。
杜小荷的记性不如王晴,王晴看一遍就能记住,杜小荷得看三四遍才能记住。
但她有个好处——她认的东西永远忘不了。
去年秋天认的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今年开春再上山,她还记得,一棵都没认错。
王晴考她,随便指一株植物问她是什么,她十有八九能答对,答错的时候王晴纠正一下,她点点头,下次就对了。
王晴蹲在一丛黄芩前面,用小铲子挖开土,把黄芩黄色的根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
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毛躁,每一铲都挖得恰到好处。
挖了几棵,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屯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屯子在山那边,看不见,但她知道杜小荷在那儿,一个人在家的日子不好过,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王小山,还要喂鸡喂猪,还要洗衣裳做饭。
王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该在家照顾嫂子,不该跟着哥哥进山。
可王谦说了,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进山采药,采了药回去给嫂子补身子。
王晴觉得哥哥说得对,但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想多采点药,回去给杜小荷炖鸡汤、泡药酒、煮药水,把嫂子的身子养得壮壮的,生孩子的时候有劲儿。
“晴姐,这棵是不是也是黄芩?”刘建国蹲在不远处,指着一株开小黄花的植物问。
王晴走过去一看,笑了,“那是柴胡,不是黄芩。
柴胡的叶子是线形的,细长细长的,黄芩的叶子是披针形的,宽一些。
你看,柴胡的茎是绿色的,黄芩的茎是方形的,略带紫色。
不一样。”
刘建国蹲下来,拿出笔记本——说是笔记本,其实就是几张家常用的草纸叠在一起,用麻线缝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刘建国的笔记本”几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把柴胡的样子画了下来,画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叶子的形状、花的颜色、茎的特征都标注清楚了,旁边写着“柴胡”两个大字。
李志刚也蹲在附近,手里拿着一棵刚挖出来的植物,翻来覆去地看,“晴姐,这个呢?”
王晴走过去一看,“威灵仙,根入药,祛风湿,通经络。
你闻闻,有一股辛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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