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脚印往前走,穿过灌木丛,走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这里的树更大了,松树、柞树、椴树,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
最粗的松树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
树冠遮天蔽日的,阳光完全透不进来,林子里黑得像夜晚。
王谦把火把举高了些,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出一小块亮地。
树干上的苔藓在火光里泛着幽绿色,像一张张鬼脸。
地上没有枯叶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青苔和蕨类,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垫上,连脚步声都被吸收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平稳均匀。
他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偶尔爆出一颗火星子,落在地上,暗下去,变成灰烬。
他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怪叫声,呱,呱,呱,像婴儿的哭声,又像老人的笑声,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走了一刻钟,他到了一棵巨大的松树前面。
这棵松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棵松树都大,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的,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在头顶上。
树皮皴裂,沟壑纵横,深的能插进一根手指头。
树干上缠满了藤蔓,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的,把树干裹了个严严实实,像穿了一件绿色的铠甲。
树根从土里凸出来,像一条条巨蟒趴在地上,粗的比人腰还粗,蜿蜒着往四周伸展开去,最远的离树干有好几丈远。
树干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
爪痕离地一丈多高,深深嵌在树皮里,深得能插进两根手指头。
树皮被撕裂了,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头,树液从撕裂的地方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印迹。
五道爪痕并排,间距很大,每一道都比王谦的手指宽得多,也深得多。
最中间的那道最深,几乎把树皮撕掉了一大块。
爪痕的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裂的树皮,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那头熊的力量。
王谦蹲下来,把手伸进爪痕里量了量。
四根手指能插进去,小拇指在外面。
他又量了量爪痕的宽度,大拇指和中指张开,从最左边那道量到最右边那道,比他张开的巴掌还宽。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在爪痕上比了比长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尺——来之前特意带的,就是为了量这些尺寸。
他把木尺贴在爪痕旁边,把长度记了下来,又从兜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在本子上画了一道爪痕的草图,标注了高度、深度、宽度和间距。
这是王晴的笔记本,他出发前从妹妹那儿借的。
王晴问他借笔记本干啥,他说有用,王晴就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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