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命运对我已足够温柔(7/11)

她抬手,指向云海之下连绵的殿宇,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我在这里出生。

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被师尊捡回来,教琴,教剑,教做人。

后来我在这里当月大当家,带着千秋圣地的人横行东荒,那时候我少年意气多风光啊……”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竟有了几分少女时的疏狂意气:“东荒谁不知道月大当家?

谁不给我三分薄面?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永远这么风光下去。

我会嫁给修罗王,千秋圣地会越来越强,师尊会和苍穹剑帝白头偕老……”

声音轻了下去,但笑意还在,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后来家园毁了,圣地散了,师尊殉情了。

我守在这里,一守就是九百年。”

司雪衣喉头发紧,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所以你恨这里?”

月冰云转头看他,眼神清亮,亮得近乎残忍:“不,我爱这里。”

“这里藏着我的意气,藏着我的爱情,藏着我的悲伤,藏着我的痛苦。

这里是我月冰云一辈子的画布。

我走了,这幅画就没人看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水晶瓶,拇指大小,递过去:“拿着。”

司雪衣接过,触手冰凉。

瓶子里有一滴液体,悬在底部,不坠不落,像一颗凝固的星,又像一滴被时间封住的泪。

“这是?”

“以后你会知道。”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云海尽头,“或者不知道,也好。”

司雪衣想收进储物戒,月冰云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九百年前那个雨夜。

“贴身收着吧。

不要放进戒指。”

司雪衣照做,把瓶子放进最贴身的内袋,贴着心口。

那一点冰凉透过衣衫,贴着他的心脏,像一根极细的针,随时会刺进去,又始终停在最后一寸。

月冰云重新望向云海,忽然道:“司雪衣,你是想问我这九百年苦不苦?”

司雪衣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站在这里,像一棵长了九百年的树,根系早已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拔出来就是死。

“你一个人在这里……”他声音发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苦吗?”

月冰云沉默了片刻。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她的长发,似与云海同色。

她抬起手,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还是九百年前少女时的习惯,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俏皮。

“苦啊。”

她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笑道:“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比孤独更可怕的是习惯了这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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