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司雪衣,目光温柔得像水:“但习惯了也就……还好。”
而后伸出手,浅浅握住了司雪衣的手。
司雪衣紧紧握着她的手,脑海中品味着这句话,很快眼泪绷不住掉了下来。
第一滴泪落在石阶上,悄无声息,很快被风吹干。
他试图抬手去擦,但手抖得太厉害,越擦越多。
他试图深呼吸,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吐不出。
他身体从轻微的颤,变成剧烈的抽,最终只说了一句:“太苦了。”
不知道是说九百年前的修罗王,还是说她这九百年,还是说他现在。
月冰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被他用力握紧的手,还是轻轻用力抽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手若是不抽出来,这个人是真的走不了了。
“不苦。”
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心无悔。”
司雪衣侧身朝她看去,想说再见,但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三步,停下。
他不敢回头,但抬起了手,挥了挥。
不是告别,是九百年前那个未完成的挥手——那时候他在天麟峰转身离去,没有挥手,没有道别,以为还会再见。
月冰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挥手回应。
司雪衣走到半山腰,身后传来笛声。
是秋月白。
那笛声悠远清亮,像一条河从九百年前流过来,穿过云海,穿过晨风,流进他的耳朵里。
他脚步顿了顿,脊背僵直,像被那声音钉在了石阶上。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当走过霜雷院时,端木熙红药还有白黎轩出现,三个人没有说话,只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天麟峰山脚,笛声依旧萦绕在耳边。
红药鼻子微酸,抽泣道:“熙姐,首座在为我们送别嘛?
红药好舍不得,好想回头看看。”
“傻孩子。”
端木熙双目泛红,将红药抱在怀里,终究是强忍着没有回头。
司雪衣一开始走的很慢,到后面越走越快,总觉的走出天麟峰的范围,那声音就会淡一些。
可《秋月白》的曲调像是有形之物,缠在他骨头上,随他每一步深入山林。
忽然,笛声变了——从送别之曲,转为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调子,像有人在借她的笛,与整片天地对话。
司雪衣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天麟峰顶的方向,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乌云,是五道银白色的雷弦,从虚无中垂落,分别坠向天墟圣院五个角落。
雷不鸣,不炸,像天地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拨动一根沉睡的琴。
他心脏猛地一缩,曲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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