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掏出黑色皮套包裹的证件。
没有翻开。
只在手里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弄。
皮套拍击掌心的清脆声音,在逼仄的病房里规律作响。
麻杆咽了一口唾沫。
干裂的嘴唇在灯下透着白灰。
“政府……长官,我真的就是路过看热闹的。”
“那个警察误伤了我,算我倒霉,我不追究了,医药费我自己认了还不行吗?”
程度手指一顿,停住了抛弄证件的动作。
笑声从他的鼻腔里溢了出来。
低沉,短促。
“刘大彪那一警棍,敲下去的时候声势浩大,落点却只敢找头皮最薄的地方。”
“猪血包捏得挺碎,混着头皮浅层毛细血管的血流下来,场面极其吓人。”
“但这伤情,我手下的法医闭着眼睛去验,都凑不够一个最基础的轻微伤鉴定。”
程度前倾身体。
手臂搭在塑料凳的残缺靠背上。
“你们在桥上唱的这出双簧,比天桥底下演武松打虎的把式还要讲究分寸。”
麻杆的脸色彻底褪尽血色。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捞偏门的规矩,底层混混奉为铁律。
拿钱办事,抗住雷,以后道上还能有口饭吃。
供出背后金主,在吕州这地界就得断手断脚。
程度做了一辈子刑侦,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种职业闹客的心理画像。
这帮底层的渣滓,眼里只有钱,和那条烂命。
“闭死嘴巴,装硬汉,觉得主子会赞赏你的江湖义气?”
程度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大彪现在正坐在分局的办公室里写现场报告。”
“第一行写的就是,社会闲散人员蓄意寻衅滋事,暴力袭警,试图夺取警用器械。”
“你们在月牙湖闹出的这场群体冲突,总得有个源头顶雷。”
“这个煽动暴力抗法、升级恶性事态的巨大黑锅,连底部的灰都完完整整地盖在你这个‘袭警暴徒’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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