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水,暮云垂天。
淮西河畔的晚风,早已失了白日的温软,裹挟着深秋的凛冽,卷过十里长堤,吹得岸边衰草簌簌作响。
暮色浸染山河,将粼粼河水染作一片沉红,恰似未干的血色,暗合江湖即将倾覆的风雨杀机。
市井街巷的喧嚣渐渐褪去,华灯初上,点点灯火错落亮起,照亮人间烟火,却照不穿暗处蛰伏的滔天阴诡。
世人依旧碌碌营生,赌坊依旧骰声不绝,寻常人只知市井风月、烟火寻常,无人知晓,南北三代豪强、近百股江湖私党,已然放下数十年血海私怨,缔结生死密盟。
一张横跨数州、笼罩四海的猎杀大网,已然悄然成型,死死对准了初出茅庐、搅动乱世格局的两名寒门少年。
长堤青石之上,两道清瘦身影并肩而立,衣袂临风,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天地暮色之间,淡然俯瞰这浑浊乱世。
花千手一袭粗布青衫,洗得发白,无半点华贵修饰,眉眼澄澈通透,不染半分江湖戾气。
他自幼浮沉市井,阅尽人心贪诈,看遍赌坛污浊,却始终守得本心清明。
世人嗜赌为利、逐局为欲,沉沦声色财利,唯他一生痴赌,不为输赢、不为富贵、不为声名,只求方寸公道,只求乱世清明。
这份痴,不是愚顽,不是执拗,是淤泥不染的赤诚,是浊世独醒的孤高,亦是他日纵横天下、开立万古痴道的根基。
身旁的夜郎七,身形清挺,眉目温润沉静,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沧桑与远见。
他年少遍历四海,看透江湖规则,深谙豪强根深蒂固、旧势盘根错节的道理。
自花千手以少年之身,破黑局、扶弱小、正人心的那一刻起,他们二人便已然站在了所有旧势力的对立面。
正道初生,必遭浊世反噬;新规初立,必遇旧势倾轧。
这是江湖亘古不变的铁律,无一人可侥幸规避。
“百党结盟,三军合围。”
夜郎七望着沉沉暮色,声线温润沉稳,字字清晰,道破眼下绝境。
“淮西周通、江南苏万山、北地邢苍岳,三大霸主为首,聚拢南北各地私党、老牌赌棍、江湖游侠、灰色势力,足足八十七股大小势力,尽数放下半生仇怨,合纵连横,只为你我二人。”
他心智卓绝,善于观势察局,这半日之间,早已凭借四方人脉、暗中踪迹,摸清了对手所有布局。
“他们定了三策诛局。”
夜郎七缓缓细数,条理分明,将豪强的阴毒算计一一拆解,每一字都道尽乱世江湖的不择手段。
“其一,流言毁誉,污我等侠义之名。
不出三日,南北州县尽是蜚语,会传你我假仁假义,以公道为幌子,实则图谋天下赌权,笼络人心、蛊惑市井,暗藏狼子野心。”
“其二,遍地缠杀,疲我等心神。
各地私党轮番设局,连环诡局、生死赌台层出不穷,不求一战绝杀,只求日夜纠缠,让你我奔波四方、无片刻喘息,耗尽心气、乱其道心。”
“其三,合围绝杀,断我等生路。
待声名尽毁、人心动摇、身心俱疲之时,百党齐出,八方封路、四面围杀,布下天罗地网,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三条毒计,层层递进,阴狠缜密,毫无江湖道义可言。
堂堂一方豪强,称霸数十年的江湖前辈,坐拥权势人脉,手握半生威名,竟不惜以群殴对少年,以诡道破正道,以私心毁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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