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宗师以术敛财,割据一方;市井老千以诈害人,鱼肉百姓;权贵豪强以赌弄权,操控世事。
人人逐利,人人贪妄,无人守规,无人存善,无数阴诡黑局遍布四海,坑尽苍生黎民。
一局可破,万局难平。
一人可渡,众生难醒。
这便是三十年前,风雨飘摇、乱象丛生的江湖赌道。
夜郎七闻言,眸色微微凝重,缓缓颔首:“你看得通透。
这江湖,从来不止刀光剑影的厮杀,更藏人心沟壑的险恶。
刀剑伤人不过皮肉,人心贪妄,足以诛心灭家、倾覆世道。”
二人并肩走出残破驿站,夜色渐浓,霜风愈冷。
官道两旁荒草连天,夜色沉沉不见尽头,前路漫漫,藏着无数未知风波、假意纷争。
“天色已晚,此地荒僻凶险,不宜久留。”夜郎七抬眸望向远方夜色,“前方三十里有一座落霞古镇,民风繁杂,商贾云集,可寻一处客栈落脚休整。”
花千手点头应下,二人收拾行装,一身布衣风尘,踏着寒霜夜色,并肩向着前路缓步前行。
一路无言,唯有风声簌簌,脚步声沉稳落地。
自年少相识、市井结义以来,二人便是如此。
无需过多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一个赤诚纯粹,以痴立道;一个沉稳仁侠,以义立身。
少年知己,肝胆相照,前路风雨,并肩同行。
行至夜半,月色穿破云层,清辉洒落古道,照亮前路苍茫。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方灯火点点亮起,错落交织,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落霞古镇依山傍水而建,乃是南北商旅必经的中转要道,夜夜灯火通明,通宵不息,往来商贾、江湖客、市井流民络绎不绝,鱼龙混杂,藏尽江湖百态。
古镇街巷纵横,酒肆茶楼林立,赌坊当铺沿街排开,檐角灯笼随风轻晃,红影摇摇曳曳,将青石板路映得明暗斑驳。
此地不靠州府、不属要塞,偏偏占尽水陆便利。
南来的绸缎茶盐,北往的皮货珍宝,尽在此处中转歇脚。
人流杂,则是非生;商贾聚,则赌风盛。
整条长街之上,最热闹的从不是酒馆客栈,而是沿街一座座半掩半开的赌坊。
门前无凶悍打手拦路,无张扬喧嚣吆喝,反倒个个雅致清静,挂着“怡闲局”“听风台”“方寸斋”的斯文牌匾,看似文人闲客博弈消遣之地,内里却藏着江湖最阴柔的千术、最隐蔽的黑局。
乱世赌坛,最狠的从不是荒郊驿站打杀劫掠的粗鄙老千。
真正的江湖黑局,早已褪去凶戾戾气,裹上一层温雅皮囊,以礼设套,以柔杀人,哄得富商倾家、旅人荡产,输者往往心甘情愿,直至身无长物,方才幡然醒悟,却早已回天无术。
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踏入古镇,脚下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微凉,两侧人声喧沸,酒香、茶香、油烟香、脂粉香混杂一处,扑面而来,热闹得近乎浮华。
沿街行人百态纷呈:有锦衣商贾谈笑而过,腰间佩玉叮当,气度雍容;有挎刀侠客独行街巷,眉眼警惕,步履匆匆;有市井闲汉扎堆闲谈,眼露贪光,四处打探生计;更有不少长衫文士、闲散乡绅,摇扇踱步,出入各家雅致赌坊,看似风雅消遣,实则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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