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座古镇,赌风竟盛于此。”
花千手目光缓缓扫过沿街错落的赌坊楼阁,眼底澄澈微光微微沉落,心底暗自感慨。
一路走来,乡野市井的赌局,直白粗鄙、明火执仗,输赢摆在明处,欺诈落于表面,普通人尚且能够心存戒备、谨慎避让。
可这座落霞古镇的赌局,全然不同。
它藏风雅、掩凶险、裹温情,以消遣为名,行收割之实,最是迷惑人心,也最是毁人无形。
夜郎七走在身侧,神色沉静淡漠,早已看透此间乱象,低声缓缓道:“南北要道,商旅云集,随身财货充盈,人心最是浮动。
行路之人,或求消遣解乏,或求侥幸暴富,或求博弈取乐。
人心一松,贪念一生,便是入局之时。”
“江湖最烈的刀,斩不尽人心贪妄;世间最狠的局,从来杀人不见血。”
一语道破此间本质。
寻常刀剑厮杀,胜负只在一瞬,生死不过一刀。
可赌局缠人,温水煮蛙,先诱你小胜、悦你心境、吊你执念,再层层收割、步步紧逼,让人从消遣到沉迷,从侥幸到癫狂,最终散尽家财、累及家人,落得一无所有、悔恨终生。
二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不入热闹酒肆,不寻喧嚣客栈,只静静行走街巷,冷眼旁观四方百态。
沿街赌坊门窗大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不同于乡野赌台的脏乱粗野,这里的赌坊雅致洁净,桌椅皆是精致檀木,案上摆着清茶雅器、四季鲜花。
对局之人或为富商、或为文士、或为小吏,人人从容淡然,谈笑落子,优雅推牌,看似风雅博弈,实则每一局都暗藏算计、步步诛心。
无数人捧着满腔侥幸入局,带着一身落寞离场。
赢时意气风发,输时眼底灰败,来来往往,皆是被贪念裹挟的可怜人。
行至长街中段,一座全镇最气派的三层楼阁赫然矗立,鹤立鸡群,独占整条街巷最繁华之地。
匾额鎏金描边,上书三字——聚星阁。
阁楼灯火最盛,人流最密,往来皆是体面人物,无市井闲杂。
门外无喧哗吆喝,却车马不绝、宾客盈门,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贵气与隐秘。
“这聚星阁,便是落霞古镇第一赌局。”夜郎七目光落于楼阁之上,淡淡开口,“传闻掌局之人,是三十年前隐退的老牌千术高手,号为落霞叟。
此人从不设市井诈局,专对商旅仕绅设局,手法温润无痕、心机深不可测,南北往来无数富商,折损于此。”
花千手微微抬眸,望向灯火璀璨的阁楼深处。
阁楼二层雕花窗棂敞开,隐约可见内里衣冠楚楚的宾客围坐对局,笑语温和,无半分争执戾气,可在他刚成型的千算心法眼底,一切伪装尽数剥离。
窗内每一次落子、每一次推牌、每一次谈笑谦让,皆是精准算计、刻意铺垫、刻意诱局。
人心起伏、执念深浅、贪妄轻重,尽数被掌局之人拿捏得恰到好处。
“以雅遮邪,以善掩诈,最是害人。”花千手轻声感慨。
半年江湖历练,他破过市井黑局、拆过粗鄙千术、见过无赖行凶作恶,可唯独这种藏于风雅、隐于温柔、杀人无形的局道,最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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