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提药罐的老妇,罐口还冒着苦气。
她伸手想扶,手指碰到男人肩头,自己腰间的木牌也跟着烫红。
老妇吓得缩手,眼泪一下滚下来,却只敢把药罐往前推半寸,哑声说:“先让他进,药快凉了。”门吏看也不看,拿削名刀在台沿一刮,药罐上的热气立刻结成两个字:代父。
老妇像被人掐住喉咙,弯腰把罐子抱回怀里,不再敢出声。
温照萤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万愿城比送愿庙更狠。
送愿庙把人骗进愿里,万愿城让人明知要押名,也不敢退。
因为来这里的人,多半已经在别处无路可走。
温照萤没有把手放上押名台。
她取出账眼红线。
红线一落,押名台上立刻浮出送愿庙总账残字。
门吏脸色变了变。
万愿城可以不认温照萤,却不能不认下游神庙交上来的账。
她把红线一端压在通行愿牌上,另一端压在押名台边缘,用血写:旧账未清,不得重刻。
城门上半名愿牌齐齐一响。
门吏往后退半步,转头看城门影里。
影里有许多模糊人形,像站在门后看热闹。
片刻后,城门深处传出一个声音:“送愿庙旧账可入影道,不入正城。”
门吏重新转向她:“影道入城,不押全名。
但日落前,须交一可替名。”
温照萤眼神冷下去。
可替名。
又是找一个人替她付代价。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可替名”,竟有几个下意识往后缩。
显然这规矩不是第一次出现。
一个瘦小妇人把身边女孩往身后藏,女孩腰间的半名牌却被门风吹起来,露出背面小字:可替母名。
妇人脸色灰败,死死按住那块牌,像按住一条要钻出去的蛇。
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包,包角露出半截针线和一只没纳完的小鞋。
她把鞋往袖里藏,动作很熟,像已经听大人说过许多遍“你年纪小,名轻,替一下不疼”。
可那半名牌背面的红字一露,她手指立刻僵住,鞋底针尖扎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没有哭,只把手往身后缩,怕那点血也被押名台认成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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