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你想用半寸香火,买三桩旧账?”
温照萤摇头,在灰里写:不是买。
是审。
前殿风声一止。
她把金指按进香灰,残页压在上面,咬破指尖画了一个极小的阵。
阵不复杂,只是阵修查账的底子:谁收,谁欠,谁得利。
温照萤现在灵力微薄,喉咙又伤,画不出完整阵盘,只能用玄烬悬着的半截金指当针,把香火债钉在地上。
暗金火线亮起时,玄烬断腕上的裂纹也亮了。
阵火没有立刻成形。
翻倒的香炉里还有半点余火,被信众多年叩头压出来的油污裹着,一碰血就往温照萤手背上爬。
她闻到皮肉焦味,指尖却不能松。
阵眼一松,账就会被庙祝抢回“神恩”里去,玄烬也会重新变成一句高高在上的神谕。
玄烬看着她把烧红的香灰按进掌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不耐:“你拿我的神火审我?”
温照萤用另一只手把阿蝉断下的红绳拖进阵边。
红绳沾着血,线头还缠着细小铜铃。
她指了指阿蝉,又指向许夫人手中落下的愿牌。
不是只审玄烬,也审这座庙里每一口吃过人的香。
庙祝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扑过来要抢残页。
阿蝉突然往前一步,沙哑地喊:“别碰!”
那一声很破,却把庙祝拦了一瞬。
许夫人也伸手挡住他。
她的手还在抖,却把阿蝉护在身后:“庙祝,若娘娘真疼人,让她把账说清。”
信众里有人骂她疯了,也有人低声附和:“是啊,说清楚。”
温照萤没有回头。
她盯着阵心,看见灰中浮出三行不完整的字。
第一代送愿母,名失其半,供入旧龛。
温照星,残名未熟,待借姊契补全。
玄烬,受一炷生香,留一名不入谱。
三行字浮起的同时,前殿几块旧愿牌也被阵火舔亮。
有人家牌背上滚出“取媳寿”,有人家牌背上露出“借婢胎气”,还有一块只亮了一瞬就被主人死死踩住。
那男人鞋底冒烟,仍咬牙不肯挪脚,像只要别人看不见,账就不算账。
许夫人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她低头护住小腹,又往阿蝉前面站了半步。
不是豪勇,只是怕到极处还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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