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听懂了满这句话,裂口边缘缓缓张开一线。
张开时,泥膜内侧露出细密的齿痕,齿痕不是人的牙,而是一排排小小的批签齿,像代位签舌根部曾留下的蜡牙。
每一颗齿都沾着旧朱,朱色已经发黑,偏偏在裂口张开时又一点点活起来。
有一粒黑朱从齿缝里滚落。
温照萤没有接。
她把旧铜铃推过去,让黑朱撞在铃裂上。
铃仍不响,裂口却把黑朱剐下一层薄皮。
薄皮落到桌上,卷成一条极细的弧。
弧先朝外,随即在半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往内拖,最后弯成一个反扣的勾。
这就是反签。
不是旧口自己说“我同意”,而是它曾经说“不”时留下的出口方向,被底押反扣,再送进批签齿里磨一遍。
磨过之后,外推成内收,拒绝成承接,旧拒绝被保存得越完整,反写时越像本人旧口。
温照萤盯住那条反扣弧,眼底冷了下来。
“所以它不需要活人现口。”她说。
柜声微顿:“旧口即旧证。”
“旧证不是现口。”温照萤把空签盒往前推了半寸,“旧口里存的是拒绝留下的方向,不是今天愿意批签的嘴。”
桌面底押痕猛地一收。
旧口裂缝里吐出一股细气,绕过红线,直扑她耳侧。
那气里夹着几个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有一个像“阿”,一个像“姐”,还有一个被朱水涂成软软的“活”。
它们混在一起,不成句,却足够让人心口一紧。
温照萤的指尖一下掐进桌边。
她没有侧耳。
旧铜铃被她用掌根按住,三下暗记无声压进木头。
第一下压“听见不等于应声”,第二下压“旧声归旧格”,第三下压“不许补口”。
那股细气撞上暗记,像撞上一道看不见的窄门,没能钻进她耳里,只在耳侧刮出一道冷疼。
满急促地吸了口气,却把声音咽回去。
她没有喊她,也没有替她挡,只伸出两指,按住自己袖口外沿。
那动作很小,像在提醒自己不伸手、不听、不献。
温照萤余光看见了,心里反而更稳。
“别把碎声听成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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