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殿门外兴冲冲地跑进来,石榴红的小裙子随着她的奔跑像一朵盛开的花。
大公主李令鸾生得粉雕玉琢,圆润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又浓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
她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绸带系着,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枚碧玉蝴蝶佩,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父皇看我的蝴蝶佩!
母妃说这是父皇从前赏的,可好看了!”
李缜放下朱笔,俯身将女儿抱起来,颠了颠,唇角微微扬起。
他目光落在阿鸾藕节似的小胳膊上,忽然瞥见肘弯处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
“阿鸾又淘气,”他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把印泥当胭脂?
画得满胳膊都是。”
阿鸾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红痕,忽然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地说:
“不是印泥!
是母妃画的小红花!
母妃说,父皇见了红疹子定会心疼,就会来看阿鸾和母妃了!”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常喜猛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又急又响。
阿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用小手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李缜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阿鸾的后背,可常喜伺候了他二十多年,一眼便看出皇帝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寒芒,冷得像腊月的霜。
“是吗?”李缜的声音依旧温和,将女儿举高了些,让她骑在自己肩头,“那今夜朕考校阿鸾的《急就章》,背得好便赏你骑白玉鞍的小马驹,好不好?”
阿鸾立刻忘了方才的事,高兴得拍手欢呼起来:“好!
阿鸾要骑小马驹!
父皇说话算话!”
承香殿的连枝灯燃到二更天,烛火将满室映得昏黄。
波斯绒毯上散落着外裳与簪钗,郑贵妃倚在李缜怀中,指尖轻轻拨弄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
“陛下许久不来,臣妾还以为陛下忘了承香殿的门朝哪边开了。”
李缜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将她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说不上温柔,也算不得冷淡。
郑贵妃将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丝满足的笑意,不管怎样,人到底是留下来了。
二更过半,殿中烛火熄了大半。
郑贵妃起身披了件外衫,赤着脚踩在波斯绒毯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目的李缜,轻手轻脚地出了内殿。
三更天,承香殿东次间。
郑贵妃推开女儿寝房的门,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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