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的长安,暑气虽未完全消散,但空气中已悄然渗入一丝初秋的凉意。
太极宫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旧耀目,庭中的槐树叶缘却已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淡黄。
天空是明净的蓝,几缕薄云飘浮,偶有南归的雁阵掠过,留下悠长的鸣叫。
风拂过殿宇间的回廊,带着御花园里晚开茉莉的幽香,也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白日里尚觉燥热,到了傍晚,风便带上几分清爽,吹散了白日的沉闷。
后宫经历了婉婕妤落胎、敏美人冤狱、皇后失印的风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虽表面涟漪渐平,内里却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沉寂与压抑。
妃嫔们谨言慎行,连素日最爱争奇斗艳的丽婕妤也收敛了许多。
这份沉寂,也笼罩在承庆殿内。
李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中,朱笔批阅,眉头紧锁。
案头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尚寝局的张公公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托着盛放绿头牌的紫檀木托盘,恭敬地跪在御案前:
“陛下,时辰到了,请翻牌子。”
李缜的动作顿住,目光从那排写有各色封号、名字的木牌上扫过。
婉婕妤的名字映入眼帘,他心头猛地一刺。
那张苍白绝望、泪流满面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孩子没了,连做母亲的机会也永远失去了……
他如何忍心此刻去见她?
这份沉重的哀恸,连他都感到窒息。
视线再往下,和美人的牌子静静躺在那里。
一股更深的烦闷涌上心头。
九成宫枕瀑楼的温情缱绻,她在他怀中失声痛哭的脆弱,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朕信你”……
如今想来,竟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她转身就投入了太后的怀抱,用谢家的令牌去查案,她信的是谢家,不是他李缜!
李缜烦躁地将她的绿头牌拂开,一眼都不想多看。
目光在牌子上逡巡。
郑贵妃?
想到她与清宝林的纠葛和如今那副失魂落魄被挟制的模样,只觉得厌烦。
谦美人?
愚蠢聒噪。
清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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