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戾气,那双凤眼瞪得滚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
“好个谢氏贵女!”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让陛下晨起射槐花、调蜜糖,倒比教坊司的胡姬还会折腾!
陛下这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晨省都免了,她谢书筠倒是好大的架子!”
松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拾着碎瓷片,手微微一颤,一片碎瓷划过指尖,渗出一丝血迹,她也不敢吭声,只低声道:
“娘娘息怒……尚宫局说那槐花蜜……”
“本宫瞧得明白!”她咬着牙,目光阴鸷,“当年谢漪元便是这般勾着先帝在梅林题诗,装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背地里比谁都精明。
谢家的女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会装!”
她忽然安静下来,指尖慢慢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可惜——”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谢家女儿再会算计,也越不过中宫笺表去。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松月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捻着尚宫局新呈的礼单,护甲尖在“许才人赠青玉镯”几个字上刮出细碎的金粉,目光在那一行行墨字间游移,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松月。”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去取前年西域进贡的红麝香膏,本宫记得还剩半罐,藏在冰窖里?”
松月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却不敢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日光照耀九曲廊的琉璃瓦时,司珍房掌事嬷嬷捧着一只鎏金贺礼盒,脚步匆匆地进了立政殿。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宫装,腰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皇后已经等在殿中,屏退了左右,只留松月一人在侧。
她指尖在礼盒上敲了敲,声音不咸不淡:“夹层做得可隐蔽?”
“娘娘请看。”嬷嬷用银簪挑开红绸衬里,露出底下两指宽的暗格。
暗格做得极精巧,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红绸铺得平整,像是寻常的衬垫,可掀开之后,底下那层薄薄的木板轻轻一推,便露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上层摆许才人送的青玉镯,”嬷嬷指着暗格,声音压得极低,“下层用蜂蜡封着红麝香膏,这是西域商人传来的法子,蜂蜡升温会慢慢化开。
和美人若将礼盒放在寝殿暖阁,不出七日,这香膏便会渗进镯子缠的丝绦里。”
皇后俯身细看,指尖在暗格边缘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松月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许才人惯爱在丝绦上熏香,每回佩戴玉器前都要用百合香熏上一遍,说是能添几分雅致。”
“正是如此!”皇后直起身,抚掌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阴冷的得意,“待和美人佩戴玉镯,毒香便随着熏香气息钻进肌理。
即便太医来查,也只会当是许氏熏丝绦时混进了麝香,与旁人有什么相干?”
嬷嬷躬身道:“娘娘英明。”
皇后摆了摆手,嬷嬷便捧着礼盒退了下去。
她站在屏风前,目光落在那幅九鸾衔珠屏风上,碧螺春的污渍已经渗进了金色的凤尾,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内殿。
听雨阁的日头懒洋洋爬上檐角,透过茜纱窗洒进来,在青玉簟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谢书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鹅羽枕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像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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