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还在无声地流,顺着肿胀的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一滴一滴,像在替她诉说着说不出口的痛。
郑贵妃将柳鞭扔在地上,从袖中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像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奄奄一息的身影,唇角浮起一丝快意的笑。
“无宠的御女,本宫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柳御女身上,“下回再敢往甘露殿送眼风,本宫便让你日日跪在碎瓷上,数着太液池的残荷度余生。”
她转过身,懒懒地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扔出去。
别脏了本宫的地毯。”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御女,像拖一袋破布一样将她拖出了承香殿。
她的脚在地上拖着,绣鞋掉了一只,露出光裸的脚踝,上面也沾着血迹。
霓裳被松开,哭着扑过去,捡起那只绣鞋,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郑贵妃坐回软榻上,重新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嚼了两口,吐出一粒籽。
她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皱了皱眉。
“送去玉肌膏。”她淡淡道,“一月内不许出缀锦阁,好好养着。
别把这张脸养坏了,本宫还指着她伺候陛下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冰冷而刺耳。
缀锦阁内,烛火昏黄,将满室照得影影绰绰。
菱花镜立在妆台上,镜面擦得锃亮,却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两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紫黑色的瘀血,乌木板的格痕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嘴角裂开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下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几缕散乱的发丝粘在额前,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花,凋零得不成样子。
霓裳站在柳御女身后,手中捧着一只白瓷小罐,罐中是郑贵妃差人送来的玉肌膏。
她指尖蘸了药膏,轻轻往柳御女脸上涂抹,指尖不住地发颤,药膏混着眼泪滴在柳御女肩头那件染血的素纱襦裙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小主……”霓裳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太医说按时敷药,半月便能消肿……您、您说句话啊……”
柳御女坐在妆台前,静如枯木,一动不动。
铜镜里那双曾经含情脉脉、顾盼生辉的春水眸,此刻死气沉沉,像两口干涸的枯井,倒映着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却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镜中自己脸上,像是透过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霓裳涂完半边脸,绕到另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柳御女的手背上。
柳御女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般。
“我那么苦苦哀求她,”柳御女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叫她不要毁了我的脸……可她却那样糟践我……”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蓄在眼底,却没有落下来。
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更冷、更硬、更灼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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