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已谢了大半,只剩几丛晚花在枝头倔强地红着,倒是亭旁的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薄雪。
太液池的水面被日光照得发白,波光粼粼地晃着,偶有锦鲤跃出水面,“啪”地一声,又沉回去。
蝉声从槐树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叫得人昏昏欲睡。
谢书筠翘着脚斜倚在牡丹亭的栏杆上,一只脚悬在池面上方,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纱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指尖捻着椒盐酥的碎屑,不时往池中抛一点,引得几条锦鲤挤在栏杆下方,张着嘴争抢,红的白的金的搅作一团。
赵琉毓收了剑,从海棠树下走过来,剑锋随手一掠,削落几片花瓣,正巧盖在谢书筠发间那朵歪斜的海棠绢花上,像是给花又添了一层花。
她把剑往亭柱上一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热死了。”她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茶,眼睛一亮,“这薄荷茶好,比昨儿的还清爽。”
徐美人坐在石桌对面,抿嘴轻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提起茶壶,替赵琉毓又斟了一杯,腕间那枚青玉镯随着动作滑落半寸,压在腕骨上方,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纤细。
壶嘴倾斜,淡绿的茶汤注入杯中,薄荷的清香混着泉水的甘甜,在亭中弥漫开来。
“尝尝新晒的野薄荷茶。”徐美人声音轻软,“昨儿在栖云轩后墙根采的,晒了一上午,午后刚好收进来。
比前日的少了些涩味,你尝尝。”
谢书筠从栏杆上翻下来,坐到石凳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凉,带着薄荷特有的微苦,随即回甘,从喉咙一直润到心里。
她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将茶盏搁下,拈起一块椒盐酥啃了起来。
雪团儿卧在石凳上,蜷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尾巴搭在谢书筠膝头,偶尔甩一下。
它眯着眼,似睡非睡,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赵琉毓伸手揪了揪它的耳朵,它也不恼,只是把脑袋往肚子里埋了埋。
“你倒会享福。”赵琉毓拍了拍雪团儿的脑袋,笑着摇头。
三姐妹说说笑笑,氛围融洽。
日头从亭子的飞檐上斜照下来,在石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海棠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粉白的,落在石阶上,落在茶盏边,落在徐美人苍白的指尖。
风从太液池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拂动亭中人的衣角。
徐美人又替谢书筠斟了一杯茶,苍白的脸上笑意浅浅的,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谢书筠接过茶盏,看着她腕间那枚青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忽然觉得今天的徐姐姐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血色。
“姐姐今儿瞧着精神好些。”谢书筠道。
徐美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许是薄荷茶喝多了,提神。”腕间玉镯又滑落半寸,她没有在意,只是轻轻转了转,将镯子推回原位。
池畔柳荫下,李缜驻足望着亭中笑闹,负手而立,冕旒垂珠在日光下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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