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三年,侍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从不曾有过动静。
太医说她身子弱,不易受孕,可若她永远没有恩宠,便永远不会有孩子。
“你说的……”徐美人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也不无道理。”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太液池,只余远处宫灯的微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涟漪。
栖云轩的竹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暮色染透冰裂纹窗纱,承庆殿内烛火初上。
李缜将朱笔往青玉山子上一搁,靠回椅背,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
“今儿在牡丹亭见着徐美人,倒比印象中更清减了。
弱弱柔柔的,惹人怜惜。”
常喜立在御案一侧,闻言微微抬眼,心里便有了数。
他躬着身子,不紧不慢地接话:“徐小主素来爱穿月白襦裙,发间就簪朵木芙蓉,清爽得很,倒比那些满头珠翠的瞧着舒坦。
才刚栖云轩还派人送来了薄荷香饼,说是徐小主专程给陛下做的,驱蚊安神,夏日里用正合适。”
李缜唇角微微一弯,眼底浮起一丝兴致,轻笑道:“传她来甘露殿吧。”
常喜躬身应道:“是。”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栖云轩,暮色已经沉透了。
徐美人跪在廊下,双手捧着明黄色的绢帛,送走了传旨的太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绢帛的边缘在暮风中轻轻晃动。
采薇一把扶起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奴婢早就说,陛下对小主是有心的!
您瞧,这不就来了?”
她拉着徐美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奴婢就说,与和美人交好准没错。
您看,和美人一来,陛下的目光也跟着来了……”
徐美人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很慢,裙摆拂过廊下的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采薇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却没有听进去。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腕间那枚青玉镯。
镯子温润,压在腕骨上方,被体温捂得有了些暖意。
“我与和妹妹交好,原不是为着……”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自己也说不清后半句是什么。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栖云轩的竹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采薇点上了烛火,昏黄的光将满室照得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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