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谢书筠摆摆手,抱起意犹未尽的雪团儿,转身踏上九曲廊。
廊角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清越的叮咚声,像是离别的序曲。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见赵琉毓还站在原地,石榴红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喂!”谢书筠扬声,晃了晃手腕,“槐树底下,第三根枝丫朝东的分叉,老地方,给你留了东西!”
赵琉毓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看着谢书筠抱着白猫的身影彻底融入灯火阑珊的宫道深处。
晚风送来薄荷的清气,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椒盐酥香,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跑向那株老槐树——
那里埋着的,是好友留下的念想,也是支撑她度过这漫长两月的,一点微甜的盼头。
承香殿内,鎏金烛台爆出的灯花“噼啪”炸响,瞬间被淹没在更刺耳的碎裂声浪里。
青玉笔洗、冰裂纹瓷盏、填漆螺钿妆奁……凡触手可及之物,皆在郑贵妃盛怒之下化为齑粉。
波斯绒毯上狼藉一片,碎瓷渣混着泼溅的胭脂水粉,黏腻地糊在百鸟朝凤纹上,像一幅被恶意撕碎的华丽织锦。
“皇子!
皇子!
他们眼里就只有皇子!”
郑贵妃攥着那封几乎被揉烂的家书,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镶宝护甲深深掐进信笺里“十三岁堂妹”几个字上,生生将纸页戳穿。
她胸口剧烈起伏,九尾凤钗垂珠随着动作狂乱地击打着鬓角,朱红蹙金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带起一阵呛人的香尘。
“本宫喝的那些药渣子,都能堆成山了!”
她猛地指向殿角那尊半人高的青铜狻猊香炉,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苦得胆汁都能呕出来!
可这肚子……”
她另一只手狠狠按上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丹蔻指甲隔着华贵的衣料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它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本宫能怎么办?
本宫还能剖开它,塞个皇子进去不成?
!”
家书字字淬毒:兄长辅国大将军“恭敬”催促她早诞麟儿“固根本”,更言明若三年无出,便将十三岁堂妹送入宫“分忧”、“绵延后福”。
这分明是赤裸的取代!
本就因陈贤妃协理行宫大权而积郁的怒火,此刻被这封家书彻底点燃,烧尽了所有理智和骄傲。
郑贵妃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蟠龙柱上,那精心描画的远山眉扭曲着,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丹凤眼里,此刻竟浮起一层破碎的水光。
再锋利张扬的外壳,也终究包裹着一颗会痛会怕的血肉之心。
她为家族倾尽全力,换来的却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警告。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