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斜眼瞥了一眼,嘴唇微不可察地撇了撇,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装什么装,不过是仗着皇后身份。
皇后在正中凤座上落座,目光沉静地扫过殿中。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谨修媛和丽婕妤此刻都垂下了眼,连郑贵妃也收了那副懒散姿态,殿中静得能听见珠帘轻晃的声响。
皇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诸位妹妹今日真是好兴致。
本宫瞧着,倒是比尚乐局的伶人还有趣。”
殿中无人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整了整袖口,不紧不慢道:
“今日新进宫的妹妹们首次参加晨省,我们做姐姐的,要好好做表率。
尔等记住了吗?”
众妃嫔齐齐欠身,声音整齐划一: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冷冷的,在殿中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殿门方向。
新晋妃嫔们鱼贯而入,在殿中央齐刷刷跪了一地,依着宫规行三跪九叩大礼。
裙裾窸窣,珠翠轻响,殿中一时只剩下衣料摩擦和额头触地的闷声。
谢书筠跪在头一排,今日穿的是那件十二破留仙裙,茜色轻纱层层叠叠,衬里杏子黄的缠枝纹若隐若现。
她发髻梳得简单,只斜插了一支白玉兰簪,耳上坠着米粒大的珍珠耳珰,通身上下没几件首饰,倒显得清清爽爽。
她身侧是王才人王语芙,一袭金丝牡丹裙,裙摆上用金线密密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日光一照金光闪闪,头上更是珠翠环绕,九鸾衔珠冠压得她脖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首饰架。
赵琉毓跪在稍后的位置,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的半臂,裙摆上绣着几丛兰草,简洁利落。
她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蹀躞带,挂着一枚白玉佩,发间只簪了一支蝶赶菊步摇,蝶翅微微颤动,倒有几分活泼气。
韩宝林韩予熙跪在最末,一袭月华裙,裙裾上用银丝绣着百蝶穿花纹,蝶翼缀着细小米珠,日光下流光熠熠。
她发间簪着一支素银芙蓉簪,耳上坠着银丝耳环,衬得那张温婉绝伦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只是她腰间那副白玉禁步,珠子颗颗圆润,密密匝匝地坠了一串,看着便比旁人多出几颗。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排新人,最后落在谢书筠身上,唇角微微一挑。
“康国公府的教养倒别致啊。”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殿中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十二破留仙裙穿出市井风味,倒叫本宫开了眼界。”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众妃嫔面面相觑,眼风乱飞——这是皇后对太后的侄女发难了。
康国公府与安国公府,一个是太后娘家,一个是皇后娘家,两府在朝堂上本就暗潮汹涌,如今这火竟烧到了含元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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