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毕,漱了口。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瀑布的轰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沉。
水车带起的凉雾弥漫在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纱幕之下。
李缜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挥退了除常喜外所有伺候的人,包括冬葵。
偌大的枕瀑楼内室,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那永不停歇、仿佛能涤荡一切的水声。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静谧,仿佛落针可闻,又仿佛充斥着某种无声的暗涌。
谢书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擂鼓,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一种模糊又清晰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尖。
“去换身轻便的衣裳。”李缜的声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低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迫人的锋芒。
谢书筠的脸颊瞬间飞起红云,低低应了一声“是”,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屏风后的净房。
她在里面磨蹭了许久,才换上那套月白色的丝质寝衣。
她对着铜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慢慢走了出去。
烛光下,李缜已卸去了外袍,只着明黄的中衣,姿态闲适地斜倚在铺着竹席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雪团儿蹬掉的那本风物志。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抬起了眼。
四目无声相接。
谢书筠的脸更烫了,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李缜放下书卷,朝她伸出手,声音竟比平时柔和许多:“过来。”
谢书筠依言,一步步挪到榻边。
刚一靠近,便被一股力量揽入一个带着清爽沐浴气息与淡淡龙涎香的怀抱。
这一次的感觉,与初次承宠时的陌生紧张甚至惶然截然不同。
李缜的动作异常耐心,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
谢书筠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陌生的、温热的潮汐在血脉深处悄然涌动仿佛被暖泉温柔包裹,又似被无形的羽毛轻搔着最隐秘的心弦。
迷茫与沉沦交织,她不由自主地向他温暖的源头贴近,指尖无意识地攀上他宽阔坚实的肩背,寻求着某种依靠。
李缜的气息骤然变得粗重,揽着她的手臂也猛然收紧。
那随之而来的节奏,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吞噬的力量,如同窗外奔涌的瀑布,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冲击。
“呜……”细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逸出唇瓣,攀在他背上的手指也因无助而微微蜷缩、抓挠。
这声细微的呜咽和那冰凉的泪珠,像是一滴清露落在他灼热的心火之上。
他动作微顿,低首,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存:“……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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