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悄然滑过九成宫的琉璃瓦,暑气蒸腾中,日子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皇帝李缜这几日似乎格外眷顾起儿女绕膝的温情。
他召了丽婕妤伴驾,看过温昭容和病弱却乖巧的大皇子,逗弄了谨修媛身边粉雕玉琢的二公主,又去瞧了江充仪膝下活泼的三公主。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仿佛前些日子醉霞馆那场血雨腥风的闹剧已被这温情的面纱悄然覆盖。
转眼,郑贵妃禁足醉霞馆已近半月。
这日午后,李缜在紫宸别院批阅完奏疏,端起常喜奉上的冰镇酸梅汤啜了一口,酸甜沁凉直透心脾。
他目光落在殿外灼灼的日头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郑氏……这些日子如何了?”
常喜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贵妃娘娘仍在醉霞馆内反省。
听闻……清小主每日都奉旨前去探望。”
“探望?”李缜挑眉,放下手中的玉碗,碗壁凝着冰凉的水珠,“朕怎么听着……醉霞馆里动静不小?
夜半常有凄厉之声传出?”
常喜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斟酌着词句:“清小主……心中怨怼难平。
贵妃娘娘当初……手段酷烈,如今清小主身子受损,恐难有子嗣……
这怨气积在心里,总要有个去处。
清小主每日去,也只是‘劝导’贵妃娘娘诚心思过,想必……言辞激烈了些。”
李缜眉头微蹙,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轻轻敲击:“她看着柔柔弱弱,竟也能……”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眼前闪过清宝林那张清丽含泪、楚楚可怜的脸庞。
一个失去做母亲机会的女人,心中的怨毒能有多深?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常喜适时接话,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
“清小主心中之苦,奴婢们瞧着也觉心酸。
毕竟……那做母亲的指望,是生生断了的。”
“是啊……”李缜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头的窒闷吐出,“说到底,郑氏是阿鸾的生母。
稚子何辜?
总不能真让她没了娘。”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教训了这些日子,想必她也该知道怕了。
走吧,去沁芳阁看看阿鸾,顺道……带她去瞧瞧她母妃。
也该放出来了。”
“是。”常喜连忙应下,心中暗叹,陛下终究是念着大公主。
沁芳阁内,水汽带来的凉意也驱不散一种刻意维持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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