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从内室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谢书筠站在连廊下,听着那哭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上。
她知道,此刻在内室里,一场生产已经落定,一个生命才刚刚到来,另一个生命却已经悄然离去。
廊外春风还在吹,吹动檐角新绿的嫩叶,阳光温温地洒下来,映在每个人的肩头,不偏不倚。
裕修容伏在李缜怀中,那一声声低下去的哭腔里,分明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吐息——
像是那根绷了许久许久、重得像山一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寸。
尘埃落定,其他妃嫔纷纷回宫。
裕修容抱着三公主的尸身,带着刚刚出生的七皇子回了集仙殿。
她的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纸,却走得极稳。
银屏跟在身后,怀中抱着裹在襁褓里的七皇子,那孩子刚刚哭过,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还不懂得人世间的悲欢。
琴心斋内,只剩下谢书筠和李缜,还有跪在榻边不停哭泣的云岫和月涧。
江太医和孙太医站在一旁,面色都不太好看。
榻上,文美人的身体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安静地躺在那里。
李缜坐在上首,面色铁青,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中。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沉得像是压着什么:“孙太医,药渣里,确有天花粉?”
孙暮聿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微臣仔细查验过,确实有天花粉,且用量不小。”
李缜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慢慢酝酿。
片刻后,他开口道:“查。
给朕查——是谁,胆敢谋害皇嗣。”
话音未落,常喜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李缜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陛下,奴才派缇骑查过了,连廊的台阶上被人抹了酥油。
而据奴才查实,前段时间宜充媛曾派人动工修缮过那处台阶。”
李缜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了几分:“搜查咸亨殿和琴心斋,把参与修缮的匠人都带过来。
还有宜充媛,朕要听听她作何解释。”
常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廊下的新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书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从李缜紧蹙的眉间移到榻上那方白布上,又移开,落在了窗外那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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