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庆殿,夜间。
李缜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几本奏折,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偶尔有风穿过廊下的缝隙,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常喜从殿外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走到李缜身侧,躬身低声道:“陛下,掖庭暴室传来消息,那个宫女春儿,今夜里头,自己了断了。”
李缜的笔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抬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何死的?”
“吞了簪子。”常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生前一口咬死,就是宜充……就是宜美人指使的。
缇骑在她住处搜到了几块银元宝,据说是宜美人给她的封口费。”
李缜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又归于平稳。
“死无对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杨宛月入宫这些年来,行事向来妥帖。
若说她想养育琛儿,恐怕不假。
可若说她害死了卢锦玉,她有那么大胆子吗?”
他顿了顿,“朕观她神态不似有伪。
若只凭一个下等宫女的证词便拿了她,重刑之下,难保不会有冤狱。
朕也无法向杨爱卿交代。
更何况,她刚刚小产失子,如今又降为美人,惩罚也够了。”
常喜垂首听着,没有接话。
李缜重新拿起御笔,在面前的奏折上写了几行字,搁下笔,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
“罢了。
既然凶手已然伏诛,便就此结案吧。
传朕旨意——宫女春儿,谋害皇嗣,罪无可赦。
虽已自尽,仍需明正典刑,拖去城外乱葬岗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常喜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承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缜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一日所有的沉郁,都随着那口气吐出了胸腔。
烛火在他身侧静静地燃着,明灭之间,将他眉间那一点复杂的神色照得忽隐忽现。
窗外夜色正深,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将光影投在窗纸上。
集仙殿内,白烛无声地燃着,烛泪一滴滴落在青砖地上,凝成细碎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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