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婕妤穿着鹅黄色的素衣,眼眶微红,低着头,偷偷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灵柩沿宫道缓缓前行,经过含元殿、御花园,经过太液池畔那几株已经谢了大半的早樱树。
花瓣被风吹落,零零星星地落在棺木的白幡上,又顺着风飘落在地。
队伍在宫门处停了一停。
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素色的旌旗被风拉得笔直,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挽歌。
乐工奏起哀乐,低沉的管弦声在灰白的晨光中缓缓升起,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一声接一声的低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碾过。
司礼太监从队列中走出,立于灵柩前方,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声音悠长而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第三女令萱,幼秉慧质,性度端和。
事亲以孝,待人至诚。
不意夭折,遽失掌珠。
朕心哀恸,痛彻五内。
追思往昔,音容宛在,竟成永诀。
特追封为永嘉公主,愿明月不坠,春风不歇。
钦此。”
他顿了顿,随即高声唱喏,声音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悠长而肃穆:
“永嘉公主灵柩——出——宫——”
灵柩被抬上了早已备好的丧车。
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
白幡还在风中飘动,像是那只小手还在依依不舍地摆动着。
裕修容站在宫门口,看着丧车渐渐远去,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越走越远的车,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终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缕穿指而过的凉风,然后垂落下来,眼泪也在那一瞬滑落。
李缜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落在远方那一点渐渐模糊的白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他素白衣袍的下摆,他微微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把情绪重新压回了深处。
他转身,对常喜低声道:“回宫吧。”声音平稳而克制,却没有看任何人。
妃嫔们陆续转身回宫,素色衣裙的队伍在宫道上缓缓散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渐渐无声无息地化开。
裕修容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银屏走上前,低声道:“娘娘,风大,回去吧。”她没有应,又站了片刻,才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风还在吹,吹动她素白衣袍的下摆,吹动她鬓边那一朵白绢花。
早樱的花瓣还在飘落,零零星星地落在她走过的宫道上,像是这个春天在为那个小小的生命送别,一路铺到了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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