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笔下不停,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树大招风。
婉姐姐那般美貌,头一个承宠,又封了才人,遭人嫉恨怕是免不了的。
想在这宫里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今日我能替她说一句,明日呢?
后日呢?
总不能次次都有人替她出头。
她得自己学会在这宫里站稳脚跟才是。”
赵琉毓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嘟囔道:“说得也是。
婉姐姐人是不错,就是性子太软了,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嘴。
今日若不是你,皇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呢。”
谢书筠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抄写。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赵琉毓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歪头看了看谢书筠的侧脸,忽然压低声音道:
“说真的,你今日在殿上那番话,把皇后噎得够呛。
我看她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真是痛快!
可惜我没能插上嘴,不然非要帮腔几句不可。”
谢书筠笔下不停,嘴角微微弯了弯:“帮什么腔,你是嫌我罚得不够重?
再来一句,怕是百遍要变成两百遍了。”
“罚就罚呗。”赵琉毓浑不在意,“反正我字写得丑,抄一百遍跟抄两百遍也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抄不完,我天天晚上翻墙来帮你。”
谢书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赵琉毓腾出更多的地方。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听雨阁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嚼梅子的脆响,和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竹韵斋的茜纱窗漏下几缕晨光,落在铜镜前那张娇俏的脸上。
杨采女杨宛月正对着铜镜,指尖缓缓抚过新染的丹蔻。
那蔻丹用的是上好的凤仙花汁,染了三遍,才得了这一层殷红如血的色泽。
她生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丰润,天生一副笑模样,瞧着便让人觉得亲近。
可那双杏眼里,总带着几分打量人的意味,像是时刻在盘算什么。
铜镜旁散着一张赏赐单子,上头写着“婉才人晋封”的字样,墨迹已干,边角微微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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