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座中粗茗分寒暖,袖底鸿书定重轻(3/5)

陆文把话说滴水不漏,法理不合、局势不允许、自身难保,这三条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他不是在敷衍澹台望,而是帮景州,风险极大,收益为零,甚至可能惹火烧身,这种赔本买卖,他陆文绝对不干。

前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方书吏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眼澹台望,他知道知府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彻底封死了所有的路,这位状元郎若是识趣,就该起身告辞了。

澹台望坐在客座上,没有急着反驳陆文的那些理由,微微点了点头。

“陆大人说的在理。”

“《大梁律》的规矩,德书清楚,南地的局势,德书也明白,换了德书处在陆大人的位置上,面对这般凶险的局面,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陆文听到这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寸,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端起茶碗,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个状元郎,骨头虽然硬,但脑子还算清醒,只要对方不胡搅蛮缠,今日这场会面就能体面的结束。

“德书老弟能体谅陆某的苦衷,陆某感激不尽。”

陆文放下茶碗,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景州的事,老弟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若实在不行,就赶紧上报朝廷,请调大军吧,外头天寒,陆某让人给德书兄备一辆马车……”

就在方书吏准备向前迈步送客的时候,澹台望忽然开口了,问了一句突兀至极的话。

“德书初来南地,对霖州的过往知之甚少,敢问陆大人,在霖州做了多少年知府了?”

陆文手里送客的动作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位景州知府为何突然扯起这个,但还是随口答道。

“七年了。”

澹台望微微颔首,语速很慢。

“七年,德书在京城修文院做编修时,曾翻阅过南地各州的卷宗,七年前的霖州,可不是如今这般太平模样,那时候,叛军横行,流寇四起,盗匪盘踞在城外,州署连城门都不敢开,官仓见底,城内百姓民不聊生,商铺十室九空。”

澹台望抬起头,直视陆文的眼睛。

“但这七年里,霖州在陆大人的治理下,匪患绝迹,商路畅通,盐税多出三成,粮价稳在一百二十文,连城南那条排水渠都翻修了一遍,霖州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南地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陆文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茶碗上轻轻收紧了一分,这些确实是他的政绩,但从一个来借兵被拒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德书老弟过誉了。”

陆文打着官腔,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都是仰仗朝廷天威,陆某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澹台望没有理会陆文的客套,声音平平的继续问道。

“德书一直很好奇,霖州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大人在这七年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运的?”

陆文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摩擦茶碗,目光紧紧盯着澹台望,没有接话。

方书吏站在后面,茫然地看着两人,完全听不懂这段机锋。

澹台望看着沉默的陆文,自己接了下去。

“是永安二十六年,那一年,景州平叛之后。”

陆文端着茶碗的手,猛的停在半空中,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陆文将茶碗缓缓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客套,眼神变的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堂中的光线从窗棂斜照进来,将澹台望半边脸照的发亮。

“澹台知府,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澹台望没有绕弯子,抬起右手,探入棉袍袖袋里,手指在里面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封信函,双手捏着信封的两端,越过红木长案,平举着递到陆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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