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是托人从京城辗转送到景州的,德书不知信中内容,只知道是写给陆大人的。”
陆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封信,信封的封口处,压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漆面干硬,是早就封好的,而火漆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陆字。
陆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很轻,掂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他没有看澹台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封信上,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只有一张,陆文将纸面在桌面上缓缓展开,字迹遒劲有力,运笔极快,横竖之间带着杀伐之气,没有抬头,没有官话,这是一封私信。
“景州与霖州山水相邻,唇齿相依,景州的八家大户若成了气候,世家的商路一断,霖州的盐路必受波及,霖州这几年好不容易盘活的买卖,一夜之间就得缩回去,覆巢之下无完卵,霖州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澹台望是个做实事的人,景州在他手里这大半年治理的不错,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
整封信的语气极其诚恳,陆文的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几遍,最终,目光停在信笺右下角的落款上,那里没有盖印,只有三个字。
苏承锦。
方书吏站在后面,看到陆文的后背忽然绷的笔直,伸长脖子想看信上写了什么,可陆文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前堂里安静至极,陆文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死死捏着信笺的边角,力气很大,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校场上的二十万两白银、狗牙坡上悬挂的刺客尸体、那一柄金殿上拔出来的安北刀、微服坐在州署大堂里的那句好久不见,那个人,现在是当朝崇王,是手握十万安北军、灭了大鬼国、将四千里草原纳入大梁版图的人。
而这个人,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陆文帮一把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袍的状元郎。
陆文猛的抬起头,没有看澹台望,而是转头指向站在角落里的方书吏。
“还愣着做什么!”
陆文的声音陡然拔高,震的前堂的屋梁都嗡嗡作响。
“赶紧把这破茶给我撤了!
去后面把柜子里那罐今年新上的拿出来,用紫砂壶泡!
热水不够就现烧!
还有杯子!
这什么粗碗?
把我那套青花盏端出来!
拿这种粗茶来糊弄贵客,你的差事是不想干了吗!”
方书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咆哮吓的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看了一眼澹台望手边那只粗瓷茶碗,连声应着下官该死,手忙脚乱的端起托盘,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扑倒,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后堂的门后。
澹台望坐在客座上,看着陆文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
陆文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将手里的信笺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对折了一次,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分毫,然后,他没有将信还给澹台望,而是直接打开自己宽大的袖袋,郑重其事的塞了进去,贴身放好,袖袋口被他用手指掖了一下,压的死死的。
这封信,对他陆文来说,就是一张护身符,是日后面对朝廷追究越权之罪时,最坚实的挡箭牌。
陆文端起桌上那只已经凉透的粗瓷茶碗,大口咽下剩余的残茶,看着澹台望,眼中的精明之色毫不掩饰,语气变的亲近,却又带着试探。
“德书兄,不知你是何时见过王爷的?”
陆文必须确认一件事,这封信肯定是真的,毕竟大梁内恐怕没人敢以此人名讳随意写信,所以他得知道,眼前这个澹台望,在崇王心里到底占多重的份量,值不值得他陆文冒着风险去下注。
澹台望没有隐瞒。
“德书在获得状元之名以前,在京城落魄之时,曾受过王爷的恩惠,若无那次恩惠,德书走不到今日。”
陆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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