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粗砺,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和卷宗磨出来的。
“1987年我爸死了以后,我妈带我搬离了柳林街。
她改嫁了,继父姓陈,我就跟着姓了陈。”
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把我爸所有的照片都烧了,不让我提过去的事,不让我回柳林街,不让我打听任何人。”
“她说,忘记才能活下去。”
陆峥看着他。
陈默没有抬头。
“我记了二十八年。”他说。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
走到陆峥面前。
一米七八的男人。
一百五十斤的体重。
警服上的肩章、胸徽、臂章加起来不到三百克。
但他此刻站在那里。
像一个七岁男孩。
站在1984年3月12日的柳林街口。
看着一个陌生的叔叔把自己推开。
看着那辆失控的卡车撞上那个叔叔的身体。
看着血从那个叔叔的脑后渗出来,在初春还结着薄冰的路面上洇成深红色的一摊。
他蹲下来。
那个叔叔还睁着眼睛。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他凑近去听。
那个叔叔说——
“小峥……”
他在喊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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