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证人,见证过什么,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会说。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攒了十年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累。
这十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铁人——工作,加班,应酬,出差,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项目转到另一个项目。
她不谈恋爱,不交朋友,不养宠物,不给自己任何软肋。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雨天的背影忘掉,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下去,把那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关在身后。
可是现在,一个小小的u盘,就把她这十年垒起来的所有盔甲都敲碎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峥打个电话。
号码调出来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峥,我翻我爸的遗物,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可能有很重要的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这样说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她真正想说的是——陆峥,我害怕。
我怕这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那它就是一块废塑料,一块我攥了整整一个下午、攥到手心出汗都不敢松开的废塑料。
我也怕它里面有什么,有什么能证明我爸不是他们说的那个叛徒,有什么能告诉我他那天走进雨里之后到底去了哪里,有什么能让我终于可以哭出来。
她怕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真相太沉了,她一个人扛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不想找他,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就贸然把他拉进来,对谁都不公平。
万一这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望的样子。
万一里面有什么,她更不想在什么都没搞清楚之前,就把另一个人拖进这潭深水里。
她把u盘收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跟那个掉了眼睛的玩具熊放在一起。
然后她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旧衬衫叠好,机械表用软布包起来,笔记本码整齐,照片夹进一本旧书里。
一件一件地放回纸箱,像是把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重新埋回去。
纸箱盖上,胶带贴上,推回电视柜下面。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新茶,回到沙发上坐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亮着,一扇窗户就是一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故事说得出,有的故事说不出口。
茶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舌尖被烫了一下,麻麻的,反而觉得真实。
手机响了,是陆峥发来的消息:“吃了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这个人发消息的方式跟他说话一样,简短,直接,不拐弯抹角。
不像那些在微信上跟你嘘寒问暖半天都不说正事的人,他就是“吃了吗”、“在哪儿”、“有事”,三句话能解决的事绝不用第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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