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差不多了。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哪位？”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疏离，标准的秘书腔。
“你好，我是《江城日报》经济部的记者陆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诚恳，“我们报社在做一个民营经济的系列报道，想采访高天阳会长，不知道能不能约个时间？”
对面沉默了两秒。
“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
但我之前写过几篇关于江城商会的报道，高会长应该看过。”陆峥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写过，入职三个月，写了七篇，其中两篇提到了江城商会。
“你稍等。”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了。
“陆记者，高会长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空，你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
在哪？”
“江城国际商会大厦，三十八层。
到了跟前台说你的名字就行。”
“好，谢谢。”
挂了电话。
陆峥把烟掐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烟灰缸满了，塞着十几个烟头，都是这几天攒的。
他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像江水的腥味，又像铁锈的味。
江城就在三条街外，这个季节江面有雾，雾气会顺着街道往里灌，把整座城泡得又湿又冷。
陆峥裹紧了外套，朝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走去。
早餐店开在商会大厦的一楼拐角，门面不大，蒸笼摞了三层高，白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把店招上的字糊得看不清。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面粉，正在揉面，胳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老板，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坐。”
陆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塑料椅子坐上去有点晃，一条腿短了，垫了块纸板。
桌面上一层油，擦不干净的那种，摸上去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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