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南街的夜,跟书脊巷不一样。
书脊巷的夜是暖的,有灯光,有人声,有炒菜的油烟味。
南街的夜是冷的。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也是昏的,光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透不出来。
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喷着“办证”“疏通下水道”的电话号码,红色的漆字,在暗处像伤口。
他往街尾走。
老周的铺子在街尾。
他来过两次,都是跟老鬼一起来的。
老鬼让他认识一下老周,说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
老周每次都在修东西,头也不抬,说坐。
然后继续修。
修好了,把东西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问什么事。
他的铺子永远是乱的,但乱里面有他自己的秩序。
示波器永远开着,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
收音机永远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刚好能听见。
墙上永远挂满了零件袋,分门别类,每个袋子上都写着规格。
陆峥走到铺子门口,站住了。
铺子的灯还亮着。
不是正常的亮。
灯管在闪,一亮一灭,一亮一灭,把铺子里的东西照得一截一截的。
示波器还开着,绿色的波形还在跳。
收音机还开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放着一首很老的歌,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陆峥的手按在门框上。
门没锁。
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像一声被咽下去的叹息。
铺子里没有人。
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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