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走,就是要他的命。”
陆峥喝了一口茶。
陈茶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只剩下水的味道。
茶是夏晚星柜子里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茶叶罐的盖子都锈住了,他拧了半天才拧开。
“老鬼知道你不会听他的。”
夏晚星的手停了。
“他知道,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的。”陆峥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
“他说给两个人听。
说给我,是告诉我规矩。
说给你,是告诉你——你可以不听。”
水池里的肥皂泡渐渐破了,一个个瘪下去,化成浑浊的水。
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里捞出来,拧干。
她拧得很用力,水从指缝里挤出来,落进水池,啪嗒啪嗒的。
拧完了,抖开,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转身,从陆峥身边走过,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和一根晾衣绳。
晾衣绳是铁丝拉的,年头久了,铁丝生了锈,黑褐色的。
上面挂着几个竹夹子,夹子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灰白灰白的。
她把白衬衫抖开,挂在铁丝上。
衬衫被晨光照透了,白得晃眼。
领口,袖口,前襟,后肩,每一处都洗得干干净净。
只有腋下那两块淡黄还在,洗不掉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件衬衫。
晨风从江边吹过来,衬衫轻轻晃了晃,像一个人站在风里。
陆峥走到阳台上,站在她旁边。
阳台太小,两个人并肩站着,胳膊几乎挨在一起。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落在湿泥上,落在积水里,落在停在楼下的车顶上。
一个老太太从桂花树下走过,手里拎着菜篮子。
花瓣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没察觉,慢慢走远了。
“我小时候,这件衬衫是白色的。”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晨风吹散。
“我爸每次出门都穿它。
回来的时候,领口袖口全是汗渍,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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