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对岸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氤氲。
“前几年不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涩,“他的伤很重,我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给他做最简单的处理。
他左肺被子弹穿透了,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
我请过一个黑市医生来看过,医生说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他在我这里藏了大概半年,半年里发过四次高烧,有两次我以为他挺不过去了。
但每次他都挺过来了。
你爸的命硬,硬得让人害怕。”
老猫停了停,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完全品不出味道。
“后来呢?”夏晚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老猫差点没注意到。
但老猫注意到了,因为夏明远也有这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指摩挲杯沿,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
“后来他能下地了。
右腿落了点残疾,走快了会跛,但不太明显。
他说不能在我这里待太久,会连累我。
我帮他做了一个假身份——用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一直没销户。
他把那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全拿走了,连名字都改了。”老猫抬头看着夏晚星,“他现在的名字叫‘老枪’。”夏晚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老猫继续往下说:“这十年里,他只回来过一次。”老猫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打开了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柜。
柜子里放着一排又一排用牛皮纸包裹的茶饼,每一块都用麻绳扎得紧紧的,纸面上用毛笔写着产区和年份。
他把最里面的一块茶饼取出来,拆开牛皮纸,露出了一块普洱生茶,饼面乌黑油亮,已经转化出了陈香。
茶饼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收件人,只在右下角写了日期——是三年前的。
他把信推到夏晚星面前。
夏晚星拿起信,没有立刻拆开。
信封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是老猫茶馆后厨常年熬煮药膳留下的味道。
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是松烟墨的味道。
她父亲习惯用松烟墨写字,说松烟墨写的字经得起时间的消磨,不会褪色。
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被火漆封着,火漆印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到一个图案。
“我没看过这封信。”老猫说,“你爸走的时候交代我,如果有一天你找来了,就把这封信给你。
如果十年之内你没来,就烧掉。
今天正好是第九年零十一个月。
你再不来,我就真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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