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门外一招手。
两个穿军服的汉子跨进门,一身兵痞气,腰刀拍着大腿。
“拒北城防军正在征募民夫,包吃住,一天二十文。
我看你身板还行,已经替你画押报了名。”李厚德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啪地按在桌上,“明日一早就去城北大营报到。”
李金水一把抓过那纸。
不是民夫。
是“敢死营”——俗称炮灰营。
战时冲在最前头,撤退留在最后头,十个人进去,九个回不来。
“你们……把我卖了?”他声音发抖。
“什么叫卖?”三叔插嘴,“这是为你好!
进了敢死营,好歹有口饭吃。
不然凭你这德性,还想练武?
做梦!”
李金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压低的嗓音里透着得意:“兄弟,别怨我。
要怨就怨你没投好胎。
放心,等你死了,我年年给你烧纸。”
两个军汉上前,一左一右像铁钳般架住李金水。
“走吧小子。
画了押就是军籍,逃役者——斩。”
李金水拼命挣扎,可三个月搬尸体的那点力气,在真正的行伍汉子面前屁都不是。
他被拖出门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厚德端起碗继续喝水。
李金宝摸着腰牌,满脸春风。
二叔三叔交头接耳,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雪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被扔上一辆破马车,车厢里已经蹲了七八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眼神像死鱼。
马车颠簸着驶向城北,拒北城那点零星灯火,越来越远。
黑暗里,李金水蜷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恨。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像毒藤一样从心底疯长出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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