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父亲做得,我便说不得?
"
秦浩然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你爹我,是为了活着。
"
秦承渊一愣。
"我六岁那年,沔阳发大水,田地全淹了,颗粒无收。
但全族依旧供我读书,每家每户都给筹钱。
那年水灾,小胥的盘剥,我至今记得。
秋税开征,村里凑了铜钱折色,又凑了些从淤泥里抢收的谷物。
到了征收点,那钱粮师爷随手一翻,说铜钱里有恶钱要七折。
粮食潮气重,豆子瘪,又要折耗一成半。
叔爷磨破了嘴,那胥吏只是一句话:“要么照办,要么治你抗税之罪。
”
我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叔爷对着那鼠须师爷几乎要跪下去的求情,毫无用处。
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世道,无权无势的良民,在胥吏的算盘底下,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
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读出来。
不是为了什么状元及第,光宗耀祖,是为了活着,为了庇护那些帮过我的人,为了让族人不再受那些胥吏的气。
"
转过身来,看着秦承渊:"你爹我在应天做的那些事,不是锋芒毕露,是不得不做。
盐政烂了,百姓吃不起盐.
.
.
"
"你不一样。
你生在官宦人家,从小衣食无忧,读的是圣贤书,见的是体面人。
你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人踹门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了一串铜钱要感激一辈子是什么滋味。
你有的是意气,可用错了地方,就是祸。
"
秦浩然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两个晚辈,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要你们变得圆滑世故,没有棱角。
我是要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露,什么时候该藏。
你们现在都在翰林院,做的是学问,不是政务。
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好好读书,好好修史,不要去议论朝政,不要去掺和派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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