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心中已然暗忖,河道衙门克扣河工工食这一桩,可作为着手破局的口子,聚拢人心。
继续追问:“河工物料采买一事,光景又是如何?”
“河工所需,大抵木料、石料、石灰、芦苇诸物。
木料自上游采办,石料取于本地山场,石灰、芦苇皆是本地所产。
采买主事归河道衙门,淮安府只协同协办。
大体尚能支应,只是…”
“只是什么?”
周守正身子微俯,语声压得更低:“唯独木料采买之中,弊窦极多。
河道衙门向上呈报,每根木料作价十两,实则自上游购置,每根不过五两。
中间半数差额,尽数被河道官吏与经办商人朋分侵蚀。
单木料一项,每岁贪墨便可至数万两之巨。”
秦浩然听完,没有说话,想着其中猫腻。
片刻,秦浩然又开口了:"子廉,再说说淮安本地的吏治吧。
豪强、漕帮、胥吏,这些人的奸弊,你都了解多少?
"
"淮安的吏治,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
"你慢慢说。
" 秦浩然道。
“淮安此地倚漕为生,豪强倚仗族势兼并田土,胥吏舞文弄法鱼肉小民,已是寻常旧弊。
而其中最难处置的,莫过于漕帮一股势力。
漕帮之中,为首便是罗清,江湖绰号‘送姐童子’。
此人混迹运河数十载,手底下依附的船户、脚夫、河工数以千计。
往来漕船、商船,但凡经清江浦过闸,多半要卖他几分情面。
罗清其人手段圆滑,一面结交地方乡绅豪强,私下馈送往来。
一面又与卫所,河道衙门的大小官吏暗通款曲,上下勾连。
漕船兑运之时,他暗中唆使船户刁难勒索,抽取规费。
遇有漕船漂没失事,又从中浑水摸鱼,侵吞漂没粮米。
一艘漕船过清江浦,光是装卸费、脚力费、打点费,就要花掉二三十两银子。
这些钱,都进了漕帮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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