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年先前便暗中搜罗过秦浩然历仕的卷宗档册,细细揣摩此人处事手段,决断魄力。
便知道秦浩然和此前数任漕督全然不同,必会革除积弊。
而自己执掌淮扬四府三州钱粮总核,历年逋粮亏空,卫所贪墨的文卷,无一不经自己手。
纵然他本人不曾伸手贪利,可失察纵容四字考语落下,便足以倾覆半生仕途。
往日赖以安身的和光同尘那一套,到秦浩然手下,怕是再难奏效。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实则只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依附勋旧派系,暗中与新任部院相抗,赌京中勋贵势力能够出面保全自己。
二是斩断旧日人情羁绊,抽身转舵,配合秦浩然厘剔弊政,以求保住自身禄位。
所以,秦浩然才会故意先见周守正,压自己。
这是在敲山震虎,这是在逼自己表态。
宋鹤年正心神百转,暗自权衡进退之际,二堂门开。
徐文楷自堂内缓步走出,拱手道:“宋大人,部院有请,入内叙话。”
听得传唤,宋鹤年收敛满心纷乱的思虑。
抬手理了理官袍衣襟,又扶正头上乌纱,将面上那一丝隐现的忧色尽数敛去,重新恢复郑重神情。
宋鹤年行至堂中,躬身行礼:"卑职分守淮扬道参政宋鹤年,参见部院大人。
"
"宋参政,来了?
坐。
"
"谢部院。
" 宋鹤年恭恭敬敬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宋参政,你在分守淮扬道参政的位置上,有几年了?
"
宋鹤年连忙答道:"回部院。
下官天奉二十九年调任分守淮扬道参政,至今已是第三个年头。
"
"不短了。
淮扬道这地方,是天下漕粮的半壁江山,宋参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年,可见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
"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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