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之?”他低声重复,“父皇明知她通敌,却放任其掌权十年?”
“不是犹豫。”她将手谕平铺于案,目光沉静,“是考验。
他让她掌权,看她是否为民谋利。
若她行仁政、安百姓,则哪怕血脉有异,亦可容之;若她敛财害民、结党营私——”她顿了顿,“鼎心失,即失天下。”
他沉默良久,忽然冷笑:“所以满朝文武争权夺利,百姓赋税年年加重,灾年赈银层层克扣……这些,父皇都看在眼里?”
“他看得清楚。”她抬手,凤冠碎片轻触手谕。
刹那间,一道虚影自纸上投出——乃皇陵深处青铜鼎上的铭文:
**“鼎非金石,乃万民之口;政非威令,系百姓之心。”**
光影流转,字字如刻。
谢明昭呼吸微滞。
他终于明白,先帝所谓“试之”,并非纵容,而是以天下为局,以民心为秤,称量一个野心者的分量。
“他不怕乱?”他问。
“他怕的不是乱。”她答,“是无人敢言乱。
十年来,长公主打压异己,闭塞言路,百姓苦不堪言却不敢上书——这便是‘鼎心’已失的征兆。”
谢明昭盯着那四字,眼神由疑转定。
他缓缓抬手,龙纹玉佩自袖中滑出,悬于手谕上方。
玉佩微光一闪,竟与凤冠碎片遥相呼应,似有共鸣。
“所以,我们不能再靠密诏、不能靠兵变、不能靠一场刺杀来终结这一切。”她说,“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她早已失去‘鼎心’。”
他点头:“仅凭一纸手谕,不足以废黜长公主。
朝中仍有她的党羽,边军也有她的亲信。
若贸然行事,反被指为矫诏。”
“那就让民心先归。”她眸光锐利,“减税、放粮、彻查盐铁贪腐,每一条政令都直指百姓疾苦。
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会传颂新政,痛斥旧弊。
等到冬至祭天,她若再妄动,便不只是违逆君王——而是与天下为敌。”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从前只是废后,如今倒比朕更懂治国。”
“我不是要治国。”她收起手谕,将其卷好,放入凤冠匣中,“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背弃百姓的人。”
他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铜铃。
三声轻响,一名内侍悄然而入,垂首候命。
“拟旨。”谢明昭道,“江南、浙东、湖广三地巡抚,即日起推行新政:减免秋税三成,严查盐引账目,凡贪墨五十两以上者,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内侍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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