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在英水边遇到了帝江。
帝江是天山之神，形状像个黄色的皮囊，赤红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没有五官，却能懂得歌舞。
帝江正站在山巅的平地上，六足踏着节拍，四翼缓缓展开。
然后它开始旋转。
没有脸，没有嘴，但不知从何处发出了歌声——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旋律古老而悠远，像春风拂过草原，像秋水漫过石滩。
四翼在旋转中舒展开来，赤红色的光芒随着舞蹈的节奏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将整座天山染成了暖金色。
文渊站在山下，仰头看着那团旋转的红光。
他看到帝江的四翼在旋转中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他看不太懂，但隐约觉得那大概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舞蹈记谱法。
帝江就这样跳舞，从正午跳到日暮，从日暮跳到星垂四野。
文渊在篝火边看了一整夜的舞蹈。
文渊虽然看着帝江舞蹈，心里却在琢磨：这个英水和青丘那个英水什么关系？
难道这是英水的上游？
心中疑惑，但是也没有出言询问。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再去青丘了。
向西二百九十里，泑山。
神蓐收住在这里，他是掌管西方和秋天的金神，也是刑杀之神。
山上多婴短之玉和瑾瑜之玉，山阳多青雄黄。
泑山是西望日落之处，神红光在这里掌管日落的霞光。
文渊在这里看到了他平生见过的最壮美的日落——太阳沉入西海的那一刻，整个天空被染成了无数层渐变的金红色，从头顶的金黄到天边的赤红到海面的紫红，层层叠叠地铺开，像帝江的舞蹈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节拍。
西行百里水路，翼望山。
西次三经的最后一座山。
无草木，多金玉。
山上有一种兽叫讙——形如狸猫，一只眼睛，三条尾巴。
其音如夺百声——能模仿一百种不同的声音。
文渊遇到它时，它正蹲在金矿上模仿一只从从的叫声：“从——从——”然后它换成了幽鴳的笑声，“哈哈哈哈”，然后它换成了鹦鹉的叫声，“你谁啊——真烦”，然后它换成了精卫的鸣叫，“精卫——精卫——”。
文渊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干粮递过去。
讙用独眼看了看干粮，三条尾巴同时摇了摇，然后发出了一声文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你有吃的吗？”声音和他本人的一模一样，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文渊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讙的三条尾巴摇得更欢了。
翼望山上还有一种鸟叫鵸鵌——不是带山那只五彩赤纹自己跟自己吵架的鸟，而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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