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当扈与白鹿群(2/3)

文渊在山阳捡玉时,一群白鸟从他头顶飞过,呼啦啦落在桑树林里,把整片林子染成了白花花一片,像是凭空下了一场大雪。

又北百二十里,上申山。

文渊刚踏进这座山就觉得不对劲——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棵草,遍地都是硌脚的大石头。

那种石头叫硌石,质地粗砺,表面布满尖锐的颗粒,踩上去鞋底板都在哀嚎。

山下倒是有榛树和楛树,林间有白鹿在吃草。

那些白鹿通体雪白,毛色纯净得不像是真的——连角都是白的,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活雕像,站在榛树林里优雅地啃着树叶。

文渊蹲在一块大硌石后面观察白鹿,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噗噗噗”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破扇子拼命扇风。

他抬头一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只鸟正在天上飞。

但那鸟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

它用来飞行的是一团巨大的胡须——那团胡须从它下巴上蓬松地炸开,又长又密,根根竖立,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胡须以极快的频率扇动着空气,发出“噗噗噗”的声响,像一面破了洞的风箱在强撑着运转。

整只鸟就靠这团胡须的剧烈扇动勉强悬浮在半空中,飞得歪歪扭扭、忽上忽下,姿势比喝醉了酒的蝙蝠还要狼狈。

当扈。

经文上说“以其髯飞”——用胡子飞。

文渊之前看经文时看到过这四个字时,还以为是抄书的人写错了。

鸟用翅膀飞,鱼用鳍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用胡子飞?

这简直是胡闹。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一只活生生的、用胡子飞行的鸟正挂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三丈远的空中,胡须扇得空气都在发颤,而那对看起来完全正常的翅膀却缩在身体两侧,仿佛只是装饰品。

“你的翅膀是摆设吗?”文渊仰着头问。

当扈低头看了他一眼,胡须扇动的频率忽然加快了几拍,整只鸟往上升了两尺,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啼叫。

那叫声像是在说“关你什么事”。

文渊注意到当扈的胡须根根分明,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长,根部是灰白色的,往末端逐渐过渡为蓝黑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属光泽。

那团胡须扇动时的力道相当惊人——当扈飞过的一棵小树被胡须带起的风压弯了腰,树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然后当扈开始下降了。

它的下降方式比上升更加惊心动魄——胡须的扇动频率忽然乱了节奏,左半边胡须扇得快,右半边胡须扇得慢,整只鸟开始在空中打转。

它转了两圈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噗噗噗噗噗”声,像一面彻底破了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它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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